王上……让他拔刀?
拔他亲手捅进去的刀?!
司徒让浑身蓦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万氿,挣扎着就要跪下:“王上!属下……属下万死……”
“别动,”万氿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阻止了他的动作,“我还靠着你呢……你一动,我就站不住了。”
司徒让瞬间一僵,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万氿见他这般模样,轻轻笑了笑,随即闭上眼:“拔吧,我信你。阿让,只有你拔的才不疼。”
视线迅速被水雾糊住,司徒让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我信你。
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剑,瞬间刺穿了司徒让的心脏。
王上……留着这把刀,从始至终都是为了等他来拔。为了让他亲手了结这个由他造成的伤害,为了让他不要背负这个心结,为了告诉他,他依然信任他。
“王上……”
司徒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颤抖的双手,猛地握住曾被他亲手送入敬爱之人身体的刀柄,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拔。
“嗯——!”
鲜红随着刀刃的拔出猛地喷溅出来,溅了司徒让满头满脸。刀刃脱离身体的瞬间,难以想象的剧痛让万氿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身体骤然一软。
“王上!”
司徒让惊呼一声,完全顾不上抹去脸上的血泪,本能地伸出双臂半抱半扶地接住倒下的身体。
“对不起……王上……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心痛得无以复加。
万氿靠在他怀里,额间布满冷汗,缓了许久才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司徒让的手臂:“说什么胡话呢……”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忽地轻笑了下,“方才……你叫我名字……我听着很高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围拢过来的阿骨、姬饶与霍三娘,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痕,他的脸上登时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阿骨……阿饶……婆婆……”他逐一唤过他们的名字,气息微弱地嘱咐,“你们……好好养伤……”他说着又将目光再次落回司徒让脸上,“尤其是你阿让……伤得这么重……别落下……腹痛的毛病……”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是让嘴角微微动了动。
“阿让……我……我不能帮你疗伤了……”
强撑的意识抵达极限,万氿头一歪,彻底晕死在司徒让怀里。
“王上!!!”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司徒让立即抱紧彻底失去意识的万氿,顾不得魂体撕裂般的剧痛,将其牢牢护在怀里。
“回城!快回永烬城!”霍三娘哑着嗓子喊。
阿骨和姬饶即刻在前开路,司徒让步步艰难,步步稳健,他们无视一路的狼藉,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永烬城。
……
穿过熟悉的殿宇,司徒让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鬼王寝殿。从前的规矩,他此刻全然不在乎,他只知道这里要比暖阁更适合万氿休养。
小心翼翼地将万氿安置在铺着柔软毯子的床榻上,霍三娘颤抖着手取出最好的伤药想要为万氿处理伤口,却被司徒让轻轻拦住。
“我来。”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接过药,动作轻柔得一点点为他的王擦拭血迹缠上绷带。
万氿面无血色,银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他的睫毛颤动了许久才成功掀起眼皮。
“王上!您醒了!”
万氿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声牵动胸腹的伤口,疼得他瞬间蜷缩起来,绷带下又渗出新的血迹。
“王上!别动!快躺好!”霍三娘急声说。
缓过一阵令人窒息的痛楚,万氿摇摇头:“扶……扶我起来……”
司徒让轻轻按着他的肩膀:“王上,您需要休息。”
“阿让……听话……扶我起来。”
万氿的声音太轻,太软,令人无法拒绝。
司徒让咬了咬牙,与姬饶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厚厚的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