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去。”
“你要实在看他们不顺眼,就用枪……”
话没说完,何株抢过警卫的枪,将枪口抵在金旺眉心。
“按下去,”何株的表情,不知为何让金哥感到熟悉。“他们和你没关系。”
……是第一次去催债时见到的那种表情。
金旺想起来了。
他第一次去何株的小区堵人,拦在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医生面前。第一眼,何株用的就是这种表情。这让金旺很不爽,因为它包含了冷漠、鄙夷,就像人看着街边的垃圾。
甲板上的枪战拉回了他的神志,通龙逼退所有胆敢接近控制台的人,因为不能离开控制台,这个人几乎成了活靶子。
“……何株,算了吧,”金旺看见那个人又中了枪,浑身上下都是血,新的子弹一颗接着一颗打进去,“……算了吧……”
“把控制器给我。”
“……我没带。”他惨然笑着,吃吃的哭了,“何株,我不想再做这种事了。”
“……”
“不管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想再做了。我有老婆,有孩子,我想替她们积点德。”
拿枪抵着他的何株笑了。就在这一声笑之后,金旺的脑袋被抵在枪口和墙壁之间,开出一团血雾。
何株拿着枪走向甲板。男人还坐在控制台上,低着头没有动静。
他浑身都是看不出轮廓的、血肉模糊的弹孔,垂首坐在那。
——海面上,救生艇已经脱离了固定锁,随着海浪,飘向远方。
暴怒。
何株扯着通龙的衣襟,像摔打沙包一样泄恨地摔打尸体;但他没有力气把成年男性的尸体从控制台上拽开,反而因为地上的血滑了一跤,动作很狼狈。
在无尽的尴尬中,他抓着尸体站了起来。下一秒,一只血红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通龙的眼睛睁开了,看着他。
这只是一个人死前最后的反射动作,然后,他的头又垂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何株惊恐地挣开死者的手,险些又滑了一跤;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警卫服装的人从角落的阴影中冲出来,一把抱住了控制台边的何株——
救生艇的控制台就在甲板边沿,下面就是无尽的冰冷海水。何株看见了严武备的脸——他偷袭了一个警卫,换上警卫的服装,一直埋伏在附近的角落,就在等待这个人落单的瞬间。
他扭住何株,向着扶栏外摔去。只要再一步,严武备就会和他一起坠入深海。
枪口对准了严武备的脸。
——通龙掉落在地上的枪,被何株在慌乱中摸到了。
“你不会保护我了。”何株在哭,尽管神色凶狠,可是双眼中有无法压抑的眼泪,“去死吧。”
——这也许是严武备从小到大,这么多年……
看到过的最真实的,何株的悲伤。
扳机扣下,然而,没有枪响。
——这把从不卡壳的枪,在这一瞬间卡住了,子弹没有打出去。
两个相拥的人影从四层甲板坠下,身影划过这条巨大的游轮,在几秒后,坠入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