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株的筷子停下了,面无表情。
“怎么了?咸了?”何秀很关切地问。
……算了,家里难得一起好好吃顿饭。
何株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严武备。正当他想夹菜时,母亲忽然起身,越过桌子给他夹了菜,然后,她又小心笑着,坐了回去。
这让何株有点不舒服,他本能意识到,其实她有事情瞒着自己。
“——到底怎么了?”
“……你先吃饭。”
“你不说,我吃不下。”
他丢下筷子,筷子敲在锅子上,发出几声轻响。
何秀低着头,摸摸索索的;就这样僵持很久,何株先不耐烦。
“——说。”
“我……”
她像挤牙膏似的,说一句话看一眼儿子的脸色。
“……我又……想翻盘……”
“——又借钱去赌了?”他冷笑,“借了多少?”
“线上牌局介绍的借贷……借的有点多……”
“五十万?”
她低着头,没说话。
何株嗤笑:“一百万?”
“……”
“说啊!”
“……我……我又把房子……两套都……”
在这艰难而零碎的吐露中,何株听清了,也算清了。
在自己不在的期间,何秀撬开保险柜拿到房本,将两套房做了抵押,借了八百万。
已经全部输完了。
何秀说完后,眼神躲闪许久;饭桌陷入寂静,家里只有电视里的新闻声。
有整整一刻钟,桌上没人说话。何株坐在那,看着眼前的汤锅,里面炖着老鸭汤,鸭油盖在汤面上,将汤的滚烫封锁在锅里。
何秀以为儿子会掀桌,砸锅碗瓢盆。可一刻钟过去了,何株只是突然笑了出来。
他掩着脸,吃吃笑,笑得停不下来。一边笑,他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才八百万……”
“才……才八百万?”
“没事……八百万而已。”他笑着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很快就能挣回来。八百万而已……不就是八百万吗,输得起。”
何秀呆了呆,也跟着笑起来:“厉害了……你真厉害了。”
“不是以前了,拿着那点死工资,等着绩效和奖金,可怜巴巴讨好主任。”他又拍了拍她的肩,“我不是以前了。你年纪也大了,累了一辈子,既然有个爱好,那就赌吧。”
“哎呦,”骤然,她松了口气,拍着儿子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我这次可吓死了!起初啊,只敢赌五千试试,毕竟是线上,虽然是熟人介绍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输进去二十万,想想不甘心啊。哎!五十万时候还翻盘了!差点赚回来了!接着你猜……”
何株微笑着,站在背后听她眉飞色舞地说。他松开了她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座位。
随后他退回母亲身后,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按进滚烫的汤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