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处偏僻的林中渡口见面。临近交接,何株才发现最严重的问题——他们只有两个人,但对方是贫民窟里的地头蛇,很可能有十七八个带着武器的大汉在等着他们。一旦谈不拢或者临时加价,他们根本没有商榷的余地。
他将车停下,让英格等在车里,独自进了树林。几个人影就大剌剌站在渡口,完全没有隐蔽的意思,这让何株有些不解,毕竟,他们带着一具尸体,如果遇到林间巡警……
一共来了五个人,旁边停着辆面包车。何株问:“尸体在那辆面包车里吗?”
和他见过面的蛇人把其中一个青年往前推——这青年大概比何株小几岁,但皮肤晒得很黑,在幽暗的树林里仅靠手电筒的灯光,根本看不清年纪。
“带他走,给我三万。”
何株呆在原地,他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我们要的是心脏移植。”
“他愿意捐出自己的心脏。”
“他还……”
“这样比较新鲜。”
他迟迟未动。这个青年,很明显还活着。
从活体的身体里摘除心脏,等同于杀人。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那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多废话,带着那个青年走回面包车。何株急忙喊住。
“——等一下,你们是认真的吗?我是说,你的英语……”他指指那个会英语的蛇人,“我们在交流上是不是有什么分歧?比如,我想要的是心脏移植,我需要一具刚确定死亡的尸体……或者脑死亡也行!我不是要肾脏或者……”
“我知道你要什么,你可以自己回去把他弄死。”蛇人说,“他是甘蔗人,在这里没有户口和身份,他原来的雇主需要钱,把他卖给了我们——你不需要有顾虑,他连名字都没有……对了,那个农场主怎么称呼他?”
“白甘蔗。”有人说。
——这里很多地方用的工人都是类似的黑工,有的是智力有残疾,也有从小就被卖过来当苦力。这些人一辈子就在偏僻的果园或者矿场工作,人生完全属于那里的主人。
他们没户口,没读过书,不会写字识字,就连基础的交流也做不到,工头只负责教会他们干活。
他们在这里只是长着人类模样的牲口。
“……我只有之前谈好的两万,而且必须配对成功才会给钱。”
他瞥了眼青年——青年的眼神很呆滞,从里面完全感知不到人类的情感。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些。蛇人给供体测了血型,B型,和严武备的血型相符,但更详细的检测需要何株这边做,要做配型、验抗原和病毒,还有许多传染病杂项。
“我要抽一管血回去。如果是尸体,我肯定可以直接带走,因为就算自己用不上还能转手卖掉;但你给我一个活人,事情就复杂了。”
“两万,你把这个人带走。如果带配型,就是按另外的价格算了。”
何株冷笑,他知道蛇人有其他想法——如果配成一对才付钱,也许找几十个人才能有一对成的;如果让何株把同血型的人照单全收,单人的买卖价格可以便宜,但他们这边来钱会更快,哪怕何株那边一个都没配上也和他们没关系。
“我这边不‘囤货’——让我带血样回去,配对成功才可以做买卖。”
那人耸肩,笑容表明他不想再谈了。这样的心脏移植供体很稀有也很抢手——黑工接触不到烟草、酒精或者禁药,不会脂肪过剩,是很好的原材料。
谈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