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时候还被病人家属介绍对象:“哎,我女儿也是本地人,和何医生年纪差不多……”
何株勉强笑笑。
“有的医生不赚,但你们这种医生赚得多啊。”
“就普通吧……”
——在国内医生中也许收入较高,但之前为母亲还债,已经把几十万的存款都交给了借贷公司。他以为这样慢慢还就可以,结果发现,每个月所有的工资,根本不可能抵消总欠款数额的增长。
国内这种民间借贷,利息永远不可能高于高利贷的警戒线。但它靠许多其他杂项名目,最常见的就是“拖延费”。
用这些杂项来堆积欠款,让人永远都无法还清,只能不断还,不断还,最后被彻底榨干每个月的收入,被逼着抵掉房产,或者和他们合作其他的灰色产业。
“你技术好啊,前途无量的嘛。”家属显然很中意这个说话温文尔雅的年轻医生。
“资历低……”
“哦,是是,你们这行就是论资历职称的,得熬。但你技术好啊,像你这样的年轻医生要是去国外……”
何株听见他的话,整个人都一激灵,踢到了旁边电脑的主机箱,电脑屏幕立刻暗了下去。
还好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复查指标的病人了。
天已经黑了。严武备说来接他,两人出去吃饭。其实他们都会做饭,但都是平时没空做饭的人。
本来是心情愉悦的事,结果下班前收到了金哥的消息:“好消息好消息,哥请你出来喝酒,咱们商量下一单生意!”
何株没理他,直接把消息删了。
严武备找了家烧肉店,暖灯和炭烟下,他的神情也有点疲惫。
“我找其他部门同事问了你的事……”
严武备的话没说完,何株的筷子就落到了地上。他反应过来,严武备指的“事”应该是何秀的欠款而已,于是装作只是失手,到桌下把筷子捡起来,换了双新的。
“你们之前去找何阿姨,他真的没有限制你行动?你手机为什么不回消息?”
“……嗯。”何株脑子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是金哥教他的,“我妈借了好几方的钱,金哥这边至少还能宽限一段时候,但其他公司说不好。我怕我和外面联络太频繁,其他公司的讨债人会跟着我找到我妈。”
“那你找到阿姨了没有?”
“没有。我妈可能躲出去了。”
“那你怕什么?……算了,你胆子小,不过谨慎点也好。”
严武备教他,要学会收集证据,主要是言语或者行动威胁、人身限制、没收通讯工具之类。只要有这些,就有名目做文章。
“要、要用窃听之类的收集证据吗?但这不是非……”
“不用,有些手机的APP就可以自动化录音,待会儿我教你。”
说话间,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服务员端了两份甜点过来。严武备起初没在意盘子里的甜品,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何株就把两盘东西都拿起来还给了服务员:“他不吃巧克力的。”
盘子里是巧克力冰淇淋。
服务员一怔,大概第一次听见有人要把这两盘东西还给自己,连忙笑着回答:“这是附赠的……”
“我知道,他不吃。他闻到巧克力的味道会过敏。”
何株坚持把两盘东西还了回去。严武备沉默着,等服务员端走甜点。
等人走开了,他才开口:“何株,其实……我没那么介意了。”
何株握着茶杯,抬眼看他。他坐严武备的车过来,看见车里的平安吊坠上还挂着那个孩子的照片。
严武备的弟弟——严文聪的照片。
“我知道你怕什么。”何株说,“我们离了对方,都是活不了的。”
严武备有个弟弟。后来“丢了”。
这件事情的详情,很少有人知道。严武备的父母对此含糊其辞,仅仅说孩子是在公园玩的时候弄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