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居住在大理古镇区的人,各种节假日的时候反倒最老实,窝在家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因为外面游客实在太多。不管是洱海边,苍山下,古镇里,还是以清苦出名的无忧寺,从早到晚,无一例外,人挤人。
夏珏去年已经见识过了,所以把义诊工作安排在国庆假期的每一天,一来,假期人流量最大,义诊覆盖面最广,本地人放假反正不想出门玩,可以借机看看身体旧疾,外地人也有机会当面就诊;二来反正也不出门,不如把这段时间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常家医馆是在后院围墙外临街一间。外屋里候诊的长凳不够坐,自己带了折叠凳来的当地人倒不少。而为了保证私密性,看诊的区域设在了里间。
叔叔今天过来是帮忙称量打包方子的,本来常北辰邀请叔叔一起看诊开方,但叔叔说多年没有对外给人看过,并且自己志不在此,婉拒了,说是想着忙,常北辰身边还没人能熟练做这些事,就来添个人手打打杂。
夏珏从看诊开始时计时,统计完外面排着的人,就让临时来帮忙的琳琳先暂停了发号。回来看到小尧正蹲着拍一个镜头。他举着相机,镜头压得很低,对准的是地上蹲在诊桌腿边的踏雪,尾巴搭在常北辰的鞋面上,常北辰没赶它,一边问诊一边任它待着,脚都没挪一下。
小尧按下快门,站起来翻看成果,满意地“嗯”了一声。
“你拍猫来了还是拍义诊来了?”夏珏走过去。
“猫是义诊的一部分。”小尧给夏珏翻看着一早拍下来的照片:“这叫人文关怀。”
义诊时间刚过去二十分钟,夏珏看了眼电脑,常北辰才看完三个。这外面还排着三十多号人,还好已经叫停了发号,现在的人数要在上午看完都悬,如果不统计诊号发超了可不好办。
她在常北辰看完一个患者后,俯下身在他耳边悄声说了这个事。
常北辰稍一思索,做了决定:“开八十个号。”
“什么?八十个号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常北辰:“我无所谓,看到半夜都行,只不过告诉排号的人要久等。”
“……”
这人原来是个工作狂。
夏珏直起身,吸了一口气,深深看一眼常北辰——他已经开始叫下一个号了,根本没有要再跟她商量的意思。
她没再说什么,走到铺面门口。琳琳正在那儿维持秩序。
“琳琳。”夏珏把她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辰哥说了,今天放八十个号。”
琳琳瞪大了眼睛:“八十个?那不得看到天黑?”
“他说看到半夜都行。”夏珏带着些情绪:“你跟排队的和还要领号的人说一声,后面的要等很久,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等。先不说发多少个——等不了的不强留,别让人不知情等久了最后有怨气。”
琳琳点了点头,去跟人群说明情况去了。夏珏听到队伍里传来嘀咕声,但没有人离开。她没再去管,打开手机开始把现场的情况简单写了几笔——就诊人数、排队情况、看诊进度等。写完后检查了一遍措辞,改掉两个听起来像在抱怨的词,然后把文档发给小尧。
附了一句:配上你今天拍的现场照片,现在发到常家传承各个官方账号上。
小尧很快回了:好嘞。
夏珏在常北辰旁边一张小桌几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偶尔记录一些病例,并承担了叫号的工作——她戴着的微型麦克风的声音通到诊室外的小音箱上,简单提醒下一个号做准备,门口的琳琳则确认预备的人和号是否能对上,这样以节约时间。
常北辰正在看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皮鞋,在诊桌前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两条腿夹得很紧,坐姿不太放松。
常北辰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号脉。
“哪里不舒服?”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脚……味道大,自己都受不了。”
他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往下,很局促的样子,不敢看常北辰的眼睛。
常北辰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常:“脚汗多吗?”
“多。”男人立刻点头
“你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饮食上调整下,少荤多素,忌酒,忌黏腻——糯米、芋头还有油重的少吃,大蒜也忌一段时间,无论生熟。”
常北辰一边说,一边从抽屉取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饮食禁忌递给男人,叮嘱道:“饮食清淡了,体内的浊气自然就少了,味道会减少。这需要时间调理,方法简单但并不容易,得坚持。”
男人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
“我再给你一个泡脚的方子,你回去每天都泡。”常北辰在电脑上打字,嘴里也说着:“两斤白萝卜切片,白矾三颗,一起熬水,熬出来放温了泡脚。每天泡一次,一次泡二十分钟左右。白萝卜化湿浊,白矾收干。白萝卜你自己在市场买,白矾拿着这张单子去药柜那边领,给你开了一周的量。一周后你看看如何了。”
他将打印出来的方子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