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珏皱了皱眉:“我确实看到上面列出了一些后果,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反噬会发生在作为付出的施术者身上。按理说,付出的一方,不应该承受代价才对。”
“因为这道符的本质,不是给予。”
夏珏一愣。
“你以为施术者是付出方,但在天地这套规则里,他不是。”常北辰站了起来,又拿下那个本子,翻开:“一个人的气血,是他自己的东西。把它渡给别人,等于把那条命的一部分,划到了另一个人名下。这本身就是一种逆天改命的行为。他在干预生死、干预因果、干预一个人本该承受的东西。”
他将那页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合上又放回去:“干预,就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反噬的来源。它不是惩罚施术者的付出,而是惩罚施术者的干预。”
夏珏的眉头没有松开:“所以不管施术者是为了救人还是其他原因,只要干预了,就一定会承受代价?”
“对。”常北辰道:“天地不关心你的动机。”
“呃?”夏珏满脸疑惑:“我看本子上没说施术的时候会有惩罚,这很奇怪,意思是没断掉反而没反噬没那个所谓的惩罚,那不是一直在干预吗?逻辑不通。”
常北辰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抓重点倒是挺准。”
“不是不惩罚。”他说:“是惩罚的方式不一样。”
他走回桌前,将手撑在桌上:“你如果把气血相连符理解成一条河,施术者是上游,受术者是下游。河水从上游流向下游,这是自然的方向,河道已经成形了,水流是持续的。”
他稍作停顿,才继续往下说:“在这个状态下,上游的水位降低是持续性的消耗,它不会在某一个节点重伤施术者,但施术者会一直处于被消耗的状态,像每天都在支付一笔永远还不上的欠款的利息。”
夏珏:“那你为什么要抄它?还做了那么多批注和涂抹。”
常北辰沉默片刻:“因为那本不是家传的。”
他倒是没有回避:“那本手抄本是我自己从各处收集来的残篇、断章、一些民间法本里抄录拼凑起来的。
“气血相连符这种术法,在家传的正统典籍里都被归为禁术。有记载,但不详。我爷爷提过它,但从没有教过我具体怎么画。那本子上写的,是我自己对照不同的残本一条一条拼出来的。
“批注是我试过之后的记录。涂抹掉的部分……是一些错误,以及,我用过了、验证过了、觉得不该再流传出去的内容。那本子与其说是抄本,不如说是我自己的实验笔记。”
“你……”夏珏惊讶地看着他:“你和谁试过了?你和谁气血相连了?”
常北辰顿住,继而反应过来,回她道:“没有试过。我说试过,是指在纸上试。画了,烧了,看那道符的气机通不通,不是真的找个人绑上。我又不是疯了。”
他突然闭嘴,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提醒了什么:“谁会在自己身上乱试?这种符,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不会碰。”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她:“所以你别看了,那上面写的不是什么祖传秘方,是我自己都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任何人的东西。”
可夏珏仍感到新奇:“我觉得你好厉害,看字迹是很小的时候抄的,你居然,那么小就开始自己研究家学以外的内容!”
“……是么?”他看上去有点害羞,像被得到夸赞的孩子,明明有点得意,语气还想努力维持平淡:“那会儿没别的消遣。放学就被爷爷按在这里抄典籍。抄着抄着就好奇——家传的东西是这么写的,那别人家的呢?民间那些野路子的呢?慢慢就自己攒了一堆。”
“哈哈……”夏珏开怀笑起来:“学霸的消遣方式都不一样。”
常北辰:“不过我爷爷要是知道他看重的这个孙子居然从小偷摸研究禁术,估计得气得……”
“走吧,不早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突然走向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披在了她身上,原来是刚刚看到她抱起了手臂。
夏珏:“什么地方?”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带上经阁的门,锁上的时候,喃喃自语:“我大概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