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慕容铎原本充斥着恨意与死寂的眼眸突然一亮,定定地看向沈臻。
跟在沈臻身后的崔明洵,旋即拉住了意图向前的沈臻,甚至悉心地为沈臻取下了兜帽,露出满头端正华贵的凤钗珠冠。
二人亲昵得有些过了分。
沈臻面上的神情冷到让他心寒,慕容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你变心了,玉儿。”慕容铎语调平直地陈述道。
这也是他早有预想的事情。沈臻经不住事,受了外人的威胁,随时都可能弃他而去。这是他的天性使然。
也许……也许沈臻早就背叛了他,毕竟他已不再是那个功高盖主的镇北王。不能倚仗的他,对沈臻而言,可能连穿梭市井之间的贩夫走卒都不如。
“我不怪你,玉儿……”慕容铎语气有些干涩。
“我不是宋玉,我是沈臻。”沈臻突地冷冷打断道。
慕容铎忽的不解地抬起了头,背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移动的声响。
“我就是那个不学无术、终日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沈臻。那年圣上下旨赐婚与你我,不情愿的不只是你一个,也包括我。我原想着在路上偷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竟被白狼骑给掳去了……”说着,他似乎觉得很难以启齿似的略过了,“我曾命我的贴身丫鬟杏儿得救后,定要令镇北王来救我。慕容铎,你可知道此事?”
慕容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直直地注视着沈臻的眼眸。
“后来……我侥幸出逃,遇上了巡逻的边军。你知道我当时是多么欣喜吗,我告诉他们我就是镇北王妃,请求他们把我带回去……”沈臻面上浮现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似乎极为不解的样子:“可他们却说镇北王妃早就死了,新王妃就在京中,镇北王下令要杀了我这个冒牌的假货!”
“那不是真的,只是……”只是一个逼迫沈臻放弃的幌子。他当初便是希望沈臻能够死在西北的。慕容铎嘴里是难以抑制的赫赫声。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慕容将军厌弃我不肯救我,我自个也能回去。可是在边营,你帐下的小将军符朗无故把我扣下……我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你说,你说,怎么好把我一个脏东西带到这里来……”
“你说,慕容铎,我怎么能够不恨你呢?”沈臻弯下腰,贴近了慕容铎的脸,如同失了魂一般抽泣道。
“玉,臻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你……”慕容铎的脸上已全是泪。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被掳走的那个晚上,那些异族男人把我拉到帐篷里,剥光了我的衣服,要对我施暴……”
“不不……”慕容铎急切地说着,打断了沈臻冰惨惨的质问声,“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慕容铎猛然地挣动着铁链,竟不顾血肉分离的剧痛,伸手去拥身前的沈臻。
热血从早已结痂的伤口处汩汩地往下淌着。
“可是你没有,”沈臻近乎冷酷地说道,他的声音轻的如同飘扬在空中的丝羽,“……那天晚上,把我拖到巷子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慕容铎身体一震,浑身的热血仿佛一瞬之间皆凉透了,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很笨,很可笑。你就这样看着我,日夜为了这件事担惊受怕?”
“我……”慕容铎哑口无言,良久,只道:“我是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慕容铎重复道,眼睛望向含恨落泪的沈臻。
沈臻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天意弄人,叫失忆的我与你配在了一起。可惜了,我沈臻一向记仇的很,凡是伤害过我的,我都不会放过!你我夫妻一场,姑且留你一具全尸吧,便喝了这毒酒去了吧。”
说着,沈臻接过侍从呈上的毒酒,抵在了慕容铎的嘴边。
慕容铎看了沈臻一眼,只道:“臻儿,你给的酒我怎么能不喝呢?”话落,他仰起头,就着沈臻的手,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了。
沈臻眼看着慕容铎在面前毒发而死。
他的一颗心仿佛也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