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虽然失了记忆,不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但是那娇纵的性子还在,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宋怜阴沉着脸毫不纵着他,不要就滚蛋。
宋怜张口滚蛋,闭口滚蛋的。这一来二去,小瞎子也乖觉,知道宋怜并不会惯着自己,自然老实了许多。
他伤好了以后,就帮着宋怜干些简单的活儿,他其实不想干,只是怕被宋怜赶出去。因为宋怜说了“不劳动者不得食”。
宋怜见宋玉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儿就知道这是个娇生惯养的货儿,一试果然如此,没一样是干得好的,骂他几句就眼泪汪汪的。她也就死了心,就安排他干些没脑子的活儿,给自个递递茶、送送水,红袖添香一把。
但更可气的是,宋玉这人不仅性子娇,那张嘴更是挑剔。虽然宋怜也知道自己做饭不算好吃,只是宋玉每次到了饭点,就跟正月里的小寡妇给亡夫上坟似的愁眉苦脸的,抱着个碗边吃边流眼泪。
宋玉一声不吭地落泪,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宋怜看了他这副受气样又是气极又是好笑,暗自揣摩:“自己做的饭有这么难吃吗?”
“挑剔什么?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统统都有了,营养全面得很!”宋怜指了指桌上的蒸南瓜、水煮蛋和水煮野菜。
“什么什么微线?”宋玉可怜巴巴地问。
宋怜被问得一愣,像是头次思考这个问题似的,良久,她才道:“就是青菜吧……这词儿可能是我老家的方言。可惜,我爷年头死了,要不问问他,他也许知道。”
“哦。”宋玉此人遇弱则强,遇强则弱,遇着个强人宋怜,他又瞎着对眼睛,就跟只色厉内荏的小猫似的哪里敢说话。
宋玉面孔娇嫩,生的显小,他不闹脾气的时候颇有些惹人怜爱。尤其是来到这谷底,他一个小瞎子,整日里逆来顺受的,更惹人怜惜些。
宋玉跟着宋怜过活,宋怜也就当自己家养了只小猫似的,得空了就逗逗他玩,没空了就让他一边凉快去。两个人倒也过得自在。
“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老头子年前死了,刚好把屋子空出来,还能叫你住进去。”一直让宋玉住在柴房也不是个事,宋怜便把自己爷爷的屋子腾出来让他住。
“啊嗯,这屋子还死过人啊,那我不搬了……”宋玉攀着门框扭捏道。
“是谁昨晚闹着吵着柴房里头有老鼠,非得要搬的。”宋怜无视宋玉的话,“放心吧,是喜丧!你晚上睡着了,老头子也不会出来找你的。”
“说来也是怪了,老头子年头死了,我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睡得也香多了。”
“……”宋玉一时想不到怎么接这个话茬,小脸憋得有些发红,临了说了一句:“你爷爷对你不好么,这么盼着他死……”
宋怜一笑,瞧着他那副样子,一时起了逗弄的意思:“唉,我之前每天晚上睡觉都做梦……”未说完,她就闭了嘴,皱着眉像是在回想什么。
“梦见什么?”
“梦见我和我爷,我俩各泡在一个齐腰高的缸里头,四目相对,手脚都叫人砍去了,嘴里咿咿呀呀好像在说什么?”
“……说什么啊?”宋玉感觉身体在发颤。
“应该是叫人把舌头给割去了,哪里说得清楚!”
宋怜瞥他一眼,笑道:“我爷死的时候,我就没用棺材,就用口大缸把他的身体装进去,埋到土里去了。”在入土前,宋怜还砍下了宋药师的四肢,尸身分开入的葬。
宋玉只觉得脊背发寒。
宋怜看宋玉一副蔫了的模样,以为是宋玉胆小,被她说的这一番话给吓着了,岔开话题道:“这更奇怪的事来了,我看了你就觉得亲切,好像我们是一群人似的,这才把你这个小瞎子给捡回来的。”
“你之前明明说是我长得好看,才把我救下的。”宋玉还嘴。
“啧啧,记得这么清楚。恐怕后头不能骂你了,怕你记我一辈子的仇。行了,收拾好了,今晚上好好在这里睡下吧。”宋怜道。
宋玉讷讷地应了声好,扶着门框往屋子里头走。
宋怜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对了,都说路边的男人不要捡。你可别给我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懂?”
宋玉点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