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思,是指什么?”
“没意思,就是没意思啊,大义啊,道义啊,好像没什么意义。”夏油杰想起今天上午,金崎名嘉教她们如何站在道义的制高点操控人心,心中复杂。
倘若高高挂起的道义,仅仅只是上层人物用来拿捏、引导旁人的工具,那从前自己拼尽全力坚守、信奉的那份正义,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幌子?
“说的也是,你知道吗,从某种方面上来说,幸福和不幸本就是依靠对比诞生的,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幸福,而另一部分人不幸,幸福在于比不幸的人更幸福,不幸在于比幸福的人更不幸。一旦失去比较的参照物,幸福与不幸根本无从谈起。
只要人还在互相比较,和旁人比,和过去的自己比,前一秒身处高峰、后一秒又向下滑落,人永远抓不住真正恒定的幸福。
人和人的斗争也就是这样,消灭掉一部分人的不幸,就会另有同样多的人陷入不幸之中,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本质上毫无意义。”
林云翻了个身,上半身趴在抱枕上,看着难得懒散姿态的夏油杰:
“也就是说,我来到你们身边后所做的一切,除了斩杀咒灵外,都是对人类毫无意义的东西。”
说到这里,林云颇有些沮丧:“杰,会不会我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意义?”
难过的神情出现在林云脸上,夏油杰猜她是演的,但还是认真安慰她:
“当然不是。你结识了无数真心待你的人,所有人都打心底信赖、喜欢你。你救下太多深陷绝境的人,静、利佳小姐,都是被你从死亡里拉出来的;凌云上下每一个成员,都受过你的照拂与恩惠。是你一手搭建起凌云,为所有被当成工具的咒术师争一线生路,为腐朽的咒术界撕开一道改变的口子。”
说着说着,夏油杰声音微微放空,眼底浮起几分恍惚,轻声重复:“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话音落下,他抬眼,才发现方才满脸沮丧的林云早就弯起唇角,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
果然又是装出来的,夏油杰无奈地轻轻叹气。
“你总是对自己比对他人更苛刻,”林云意有所指,她刚才听到的那些说辞,放在夏油杰身上同样成立。
她又明知故问道:“我也要像你这样夸一遍你吗?还是直接说最后一句就可以?”
“还是不用了。”夏油杰闭上眼,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对于宏大的事物或概念,他们都太过渺小,渺小如同蝼蚁;但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讲,自己也和林云一样,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羁绊,许多人的命运因他们而动。
人们穷尽一生追寻所谓的“意义”,到底在渴求什么?又或者,单单活着、与人产生联结,本身就自带意义?
早在一年前,他心中那份纯粹崇高的大义就已经崩塌破碎,如今也不会再为了空洞的正义强行吞下咒灵球。方才抒发感慨,不过是白天见识到道义被当作操控人心的工具,一时心绪翻涌。
林云的一番话没法彻底解开他心底盘旋的迷茫,可她看穿自己的困顿,特意抛出话题、假意低落来开解他,这份心意足够让他心头一暖。
他的存在,对她们也是有意义的吗?如果是的话,真是太好了。
夏油杰还沉在关于意义与道义的思绪里,林云没给他继续深究的空隙,开口直接打断他纷乱的念头:“杰,你打算回高专,还是跟我一起去埼玉那所私立中学?”
“啊?我现在还能回高专?”夏油杰稍稍回神,有些意外。
“当然可以。”
眼下夏油杰对外只以任务情报出错、行程耽搁为由滞留在外,总监会心里多半清楚他一直和林云待在一起,却迟迟没有下发叛逃通缉。
一旦夏油杰彻底倒向诅咒师一方,以他体内海量咒灵的破坏力,掀起的动乱只会比林云更可怕。权衡利弊之下,高层只能故作不知情,维持表面相安无事,不敢轻易逼反他。
“那我回高专。”夏油杰干脆做出选择。
“回高专风险不小哦。”林云绷起脸,一本正经出言,“那群烂橘子说不定会借机抓捕你,拿你当诱饵引我现身,到时候我可未必会出手救你。”
“他们没那个本事留住我。”夏油杰半点不担忧,一眼看穿她另有盘算,“别绕弯子,说你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