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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头（第1页）

地面之上，重伤濒死的禅院英太瞳孔涣散，眼中的神采飞速褪去。

月光只在他眼中照亮一瞬，就如同他年轻时短暂的理想。

为什么会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呢？因为他是出身在禅院家的庶子，生母早亡，身份低微，即便拥有术式，也并不是族中天才。

那时候，他认为陀思是对的，家族中高高在上的咒术师们不应该拥有随意夺取他人性命、随意欺凌弱者的权利，他要比他们更强，让他们改变。

可是后来他却再也不敢翻开陀思的书，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唯有力量，能让他在冰冷的禅院家站稳脚跟，能让他摆脱卑微境遇，能让他被人正视、被人敬畏。

他本就天赋不俗，日复一日苦练刀术，叠加速度术式加持，实力飞速精进，一步步崭露头角，在族中地位水涨船高。

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实力的精进却有上限。为了更强，为了手握更多权力、不再受人轻视，他开始疯狂搜集珍稀咒具。

禅院家咒库无适配武器，他便将目光投向外界。偶遇特级名刀，他欣喜若狂，可对方誓死不卖。

买不到该怎么办呢？在族中被比他更强的人嘲讽后，他杀死了那家人，将刀拿到手，果然变得更强。

他人的苦难哀嚎微弱，而变强后的欢呼震耳欲聋。

只是，从此以后，他不敢再读陀思，或者说，他不敢再读文学。

他不再为弱势者发声，不再心怀悲悯，彻底融入了腐朽的规则，踏入总监会的权力漩涡，成为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人。

在月光从他的眼眸中离开那一刻，他死去了。

他是死于今天，还是死于理想熄灭的那一天？

但这早已不重要了，他所追求的力量也不过是真正天才的随手一刀。

原来一切如此荒诞，年少的理想纯粹易碎，半生的执念荒诞可笑，毕生追寻的力量不堪一击。

尘埃落定，夜色依旧沉冷，空旷的高速路上只剩晚风呼啸。林云却没有即刻转身离去，而是朝着后方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身漆黑，在夜色里近乎融进黑暗，唯有后视镜上悬挂的一枚小型黑色达摩挂件微微晃动，借着远处路灯的余光，反射出一点极淡的微光。

那一点微光之下，隐藏着一枚针孔大小的微型摄像头，正静默运转，忠实记录着方才整场处决的画面，将夜路、尸身、以及立于夜色中的林云，尽数传回另一端的监视屏幕。

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灰色眼眸直直对上镜头，像是隔着屏幕，精准对视上另一端潜藏的无数视线。

刀光乍起，正在实时传输画面的监控屏幕骤然一黑，整片视野彻底归于死寂。

刀落的瞬间，林云立刻弯起一双笑眼，全然没了方才处决罪人时的沉静。

她的演技应该还不错，说不定真的很有当艺人的天赋唉！要不要以后试一试呢？

阶段性清算任务圆满落幕，名单上所有罪孽高层全数伏法，压在心头的事情尽数了结，林云心情已彻底放晴。

刚才那一场看似深意十足、拷问人心的对峙，也不过是即兴而起。

在她用菌丝停住车辆之时，遍布四周的菌丝顺便探查到了车内暗藏的监控设备。知晓全程画面都在被实时窥探、传回总监会残余势力手中，她才顺势演了一出戏。

演给那些躲在暗处、不敢现身的老鼠看，演给心存侥幸、妄图窥探她底细的高层看。先让大家认为她是心怀悲悯与正义的人，如果有战斗了，再阴他们一手，胜率大增呀！

毕竟，这种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彻底沉沦于欲望与权力的老头，哪里值得她怜悯。

罪无可赦之人，一刀了结，干净利落。难道还真有人会天真以为，她是普渡众生、救苦救难的神明？

“摩西摩西，是杰吗？”林云摸出手机，呼唤夏油杰来善后。

往日里的清算行动，大多不需要多余善后，但今夜不同，处决地点选在人流、车流不定的高速公路，位置太过显眼。

加之目前组织正处于谨慎潜伏、低调蛰伏的关键时期，只能两人来处理后续了。

夏油杰很快接通电话，他本就与林云一同出发，全程在不远处隐蔽等候，随时待命接应，不过几分钟就到了。

两人一起将现场处理妥当后，林云径直走向禅院英太的黑色轿车，动作熟稔地拉开车门、落座启动。

引擎低鸣，车身平稳驶出路边，带着两人连夜离开这片空旷高速。

副驾上，夏油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草木光影，视线落回身旁神色轻快的少女身上，忽然开口发问：“我说，你有驾驶证吗？”

他在心底默默推算着林云的年纪，1989年8月出生，如今堪堪成年一个月，似乎压根抽不出空余时间去考证。

“唉？这个……完全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