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是一个奇妙的季节,春日柔软的繁花已然落尽,盛夏浓烈的苍翠又尚未铺展,空气是潮湿闷热的,似乎有蓬勃的生机被闷在其中,在短暂的停歇后又蠢蠢欲动着。
风吹过,是柔和又静谧的。
“亲爱的,等我成年,我们就结婚吧。”白发少年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认真。
林云比五条悟年长几月,只要等他成年,二人便到了可以合法领证的年纪。
“结婚?”林云微微一怔,心头有些疑惑,不止是突如其来的婚事,还有这个陌生的称呼。
“亲爱的”这种叫法,五条悟从前从来不用,大部分时间,蓝眼睛的美丽爱人只会叫她云。
悟总是黏黏糊糊地贴上来,肩上、腿上、怀中,家中身上各种地方都可能随心刷新出这只大猫,猫也会坦然接纳她所有亲昵的举动,却始终带着分寸,既不会过分逾矩,在外也从不会大肆亲密。
总的来说,是家教相当严格、非常纯情的dk一枚,两人平日虽会随口玩笑结婚、入赘之类的话,却从没有过切实的打算。
“怎么突然说这个?”
五条悟嘿嘿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细碎灯光落在雪白的睫毛上,轻轻颤动,恍若缀了星光:“我们今天都那样了,和结婚还有什么区别呀?”
“啊?”林云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仔细回想方才的种种,却全然摸不着头绪,只能满眼茫然地望着他。
见她疑惑的样子,五条悟指了指头顶,澄澈的蓝眸亮得惊人,满是雀跃:“别装啦,你连头纱都为我准备好了,肯定也很期待和我结婚吧?”
“头纱啊……”难道是指那层菌丝织成的白纱,那是她用特殊菌丝编的,质地轻薄通透,确实好看。但头纱,是婚礼用的那个吗?好像是被误会了。
将错就错的话,悟会很开心吧?
林云唇角勾起,有点得意地说:“很漂亮吗?”
“嗯嗯!超级漂亮!”五条悟用力点头,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那是我用悟发色的菌丝做的。”林云抬手,指尖抚摸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像是为一只大猫顺毛,“很喜欢悟,所以不由自主用了白色。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小小的促狭,补了一句:“不过,那可不是我特意为你设计的头纱哦~”
在这种事上,还是不要逗他了。
“唉?不是吗?”五条悟瞬间垮下眉眼,语调拉得长长的,眼底的星光骤然黯淡,连耳尖都微微耷拉下来,模样可怜又委屈。
林云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盛满失落的蓝眼睛,明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指尖微微一顿,一时不由看得出神。
人们总是喜欢将世界割裂为对立的两半,以对比来放大某一种特质,又要用自己的喜恶对其进行肆意褒贬,但实际上,人们什么都不喜欢,她们要站在中间。
就好比轻与重,太重的东西又难以背负,让人想要逃离;太轻的东西又流于虚浮,美好的事物太轻,就会怀揣着随时会失去的不安。
在人的交往中,轻与重不是本质,轻与重是一种选择。
长久以来的相处里,她们都选择轻。轻松的、轻快的、以至于轻浮的,这是她们共有的默契与体贴,轻在表面,重似乎也就可以承受。重要的话要轻轻地说,沉重的爱也要轻柔地表现。
要快乐、要无忧无虑,要让爱像是夏天汽水氤氲的朦胧水汽、像是冬日贴身温暖的柔软围巾,永远恰到好处,永远轻盈自在。
恋爱是轻的,与五条悟的恋爱格外轻松。或许旁人很难相信,肆意张扬的五条悟,骨子里永远包容体贴。或许并不是那么细心的人,但在他能够察觉到的地方,白发少年就如同他晴空碧海般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容纳她的一切。
但是婚姻毫无疑问是重的。
林云讨厌束缚,也讨厌一切需要付诸纸面的契约。即便是自己组织的合作合约,即便繁杂的条款都已由手下敲定,只等她最终拍板,她依旧很难真心喜欢这种形式上的捆绑,总要为此苦恼。
而婚姻背后,是一整本厚重的婚姻法。咒术界百无禁忌,世俗条文于他们而言算不上约束,可恰恰是这份世俗的条文,直白昭示了婚姻本身的复杂。
婚姻的重量,在于许下的约定与承诺,于她们而言,也意味着绝不放手。
轻是漂浮的不安,重是束缚的的牵绊。
世上是否存在一种两全,既重到使人相信其不会远离,又轻到让人不觉负累?
林云想,是有的。
爱与信任正好处于中间。若爱与信任长存,恋爱便轻如繁花盛放,婚姻便重如大树扎根;若爱与信任崩塌,恋爱便重如铅心破碎,婚姻便轻如薄纸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