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加茂宪伦。我只知道,她和加茂宪伦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又疲惫,慢慢道出一切:“我当上辅助监督后不久,她就找上了我。她说,只要我帮她做事,就能给我想要的钱和权力,必要时会主动联系我。
“我答应了。因为她给我看过一枚家纹,在加茂家有足够的人脉,能帮我隐瞒秘密。我私下调查过,她大概率和加茂宪伦有关,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云微笑凝视着他,熟悉的笑。
“真的没有了。”加茂健闭上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后,竟然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我要死了,对吧?
他又尽力端坐起来,试图让自己像初见时一样,表现出精英的气派:“像我这样的卑劣之人,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死亡。
“但,请您让我体面一点死吧。。。。。。至少,不要是脑血管破裂这类愚蠢的死法。”
于他而言的,世间最后一缕怜悯的目光落下:“这个决定权,给你自己。一个小时,够不够?”
“够了,多谢。”
林云和夏油杰从他身边走过,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与室外的世界。
束缚着四肢的菌丝早已悄然散开,手机、对讲机等所有通讯设备也被尽数带走。加茂健知道,她们一小时后会准时回来。
决定自己的死法,真是,奇妙的经历。
加茂健站起身,找出纸笔,写下一封遗书。写完后,他将卧室打理一遍,收拾干净所有杂物,然后放了一缸温热的水,躺了进去。
他选择了割腕。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血液缓缓涌出。意识渐渐模糊,在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恍惚中,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在见识到真正的轻蔑之后,回忆开始展露温柔。
幼年时父母带着他散步、把糖塞进他掌心时关爱的眼神;踏入咒术界做辅助监督,搭档们交付后背时信任的目光;还有兄长加茂伟——从小到大,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永远是温和的、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疼惜。
原来是这样…看不起我的,是我自己…
一小时足以回忆一生吗?还是人死如灯灭,一瞬就足矣?
一小时后,门锁轻响,林云和夏油杰回到房中。
所有灯都亮着,一室通明,林云将桌上的遗书过目一遍,又放回原处,两人离开。
灰白的菌丝从角落、缝隙、家具底下悄然蔓延,像潮水漫过沙滩,覆盖每一寸她们踏过的地方。指尖触碰过的桌沿、鞋印、呼吸的余温、停留过的气息……
等一切平息,这间屋子,便再无他人来过的痕迹。
就像来时一样,两人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东京咒术高专。
并肩走在高专的石板路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真是弱小啊。”夏油杰喟叹一声,弱小如加茂健,却能够轻松毁掉几位咒术师的人生。
“弱小吗?能够坦然赴死,某种意义上也是强者,至少比很多会在面临死亡时痛哭流涕的烂橘子强多了。
“而且,他还会给伤亡咒术师的家庭寄钱哦,很有意思吧?”
黑发少年难以理解,他摇摇头,却不再说加茂健,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林云身上:“云,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把我当作亲人吧,在我心里,你绝对不是没有亲人的空心怪物。”
“唉?”
真难得啊,林云侧头打量他微微泛红的脸,以及虽然害羞但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弯起,“我早就把杰当作亲人了。
“而且,我不会把那种话放在心里,不用担心啦~”
“那就好。”夏油杰松了口气,立刻移开目光,看向身边的树,似乎月光下晃动的树叶很吸引他。
扭捏的家伙,林云偷笑,并不点破。
“倒是你,会讨厌做这种事吗?”
夏油杰轻轻摇了摇头:“不会,他该死。”比起那些被算计、被牺牲的无辜咒术师,加茂健的结局,不过是咎由自取。
“太好了,这样以后就有帮手了!”
黑发少年看着身边脚步明显变得轻快的同伴,也加快了脚步跟上:“每次处理这种事,都需要这些步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