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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讼之殃11（第3页）

“没关系，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从一开始就没有父母，所以并不会心怀芥蒂，陆少没必要往心里去。”

夏云霁甚至又弯了弯唇。

陆辞颂怀着歉意回了一个笑。

这个笑可以解读为歉意——表面上的。

实际上，陆辞颂正为戳到了一个痛点而庆幸这场对话能继续深入。

游简环住陆辞颂的胳膊，偏头问夏云霁：“你一直住在福利院吗？”

夏云霁摇头说：“不是，中间有领养人来领养过。”

未完待续的话尾里，他和陆辞颂都等着夏云霁自己将这句话展开。

夏云霁也没有让他们的等待成为会错意的落空，把这段经历讲述给他们听。

“我出生于一个小县城，那里愿意来福利院领养的人不多，六岁的时候有领养人去那里领养过我。一年后，他们做试管成功了，生了对龙凤胎，精力不够用，所以把我送了回去，后来有领养人跟着上一家的介绍来领养我，几个月后怀孕了，也把我送回去了。”

游简问：“后来就一直住在福利院了？”

“不是。”夏云霁语气依旧柔和，“后来又来了一家，养了我一年半，查出不育不孕，还是把我送回去了。”

游简眉间微微收紧。

夏云霁替他说：“你想问，既然生不了孩子，为什么还会退掉？”

游简心里一抽。

夏云霁自问自答：“后来我才知道，第一家养了我之后生了龙凤胎的消息传出去，第二家觉得养了我能生出龙凤胎，结果没生出来，很失望，不要我了。后面那家以为我能招孩子，领养完去复查后还是不孕不育。再大一点记事情了，人家觉得养不熟，更何况带着三次退货记录。没有买家会冒险买一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货，就像我们不会买别人退掉的，都更偏好全新的。”

夏云霁说这些话的中途，笑一直浮在脸上，语气自始至终都是平稳而柔和，春末的风一样从脸上拂过去，不冷不热。

看起来是这样。

三次被丢弃的信任，铸成这幅温润无刺的外壳。这样的人，从小就学会不期待、不信任，且不谈具不具备正常人所具有的情感，只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太擅长自我保护的假装。

称呼福利院为“商家”，称呼领养人为“买家”，称呼那些孩子为“商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他口里只是一桩买卖。

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春风和煦。

游简很不认同这套说辞，他觉得陆辞颂应该也一样。

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开口，于是他中途就仰头望向陆辞颂。

陆辞颂轻拍他的手臂，意思是让他没必要因为问了这件事而自责。

没有质疑，没有反感，也不意外。

游简想过可能陆辞颂现在的反应也是装的，但这时候哪怕是装，也总该对夏云霁流露一点关心。

可是，什么都没有。

游简这才想到一个可能性——

将人的关系商品化这件事，陆辞颂是认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