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崔显没有再问,许是卫琅府上的哪个琴伎乐姬,卫琅本就精通音律,听得一些冷门旁曲再正常不过。
卫琅一时间头痛欲裂,是谁呢。
就像隔了层层叠叠的面纱、帷幔,他极力想看清,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他坐在椅子上饮酒,视线一直追随着抚琴之人,琴音流转,一曲弹毕,那人抬起脸来问他:“卫琅,我弹得好听吗?”
他起身走向那人,“什么时候学的。”
那人笑道:“此曲为我梦中所得,好像很久以前听过的,梦一醒,就会了。”
说的和世外高人似的。
卫琅去牵他的手:“你又在骗我了。”
“你爱信不信。”
“你诚心要骗我,我自是不信也得信,既是梦中偶得的梦中曲,那你给它谱个名。”
那人被他牵着,也站了起来,这么近的距离了,卫琅却还是望不清他的面容。
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美人如花隔云端。
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清清泠泠,似雪诉冰倾:“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梅山转轮台上,吴瑾贞对萧衍道:“此曲名唤,玉水明沙。”
卫琅手中杯盏一颤,酒水洒落了出来。
他豁然起身,向外面走去。
他身边的世家子弟不解,连崔显都有些讶异。
一个师弟小声问:“卫琅师兄怎么了?”
崔显道:“谁知道,莫名其妙。”
席间的声音遥遥远远,笙歌渐淡。
卫琅走到梅山玉水河畔,玉水两岸俱是梅花,此季梅花盛开。
梅山的花红了,比火还灼人。
对岸白梅如雪,远山缭绕,落英缤纷,此岸红梅如血,天地肃杀,他伸手接了一瓣残损的花瓣。
那花瓣落在他的手里,像是谁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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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转轮台结丹大典上,人族领袖萧衍册立吴瑾贞为玉水转轮台掌台,至此横江十三台的掌台全部册立完毕,再无空缺。
那一天,吴瑾贞加冕了世间无上荣耀,亲人好友俱来恭贺道喜,他含笑一一回应间,却忽然想到谢龄安或许不该死。
至少不该死得这样早,他应当站在转轮高台上,俯瞰着谢龄安在这台下充当芸芸路人的一位。
或者他应该收拢了谢龄安的元神魂光,将其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囚魂笼器里,让这个还尚有神智的元魂伴在他身侧。
好叫谢龄安仔细感受,什么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仙鬼歧路,生死殊途。
真是可惜,在他最一身瞩目荣耀的时候,谢龄安竟然不能亲眼所见。
真是遗憾,不能亲眼见到谢龄安死前的痛苦神情。
吴瑾贞也没发觉,自己在最无上荣光的时候,满脑子竟然都是谢龄安。
吴瑾贞看着韩停绪走来,问了一句:“师尊,寂轩这几日去哪了,今日怎么没来。”他当然知道他去哪了。
韩停绪神色淡淡:“不日便归。”
韩寂轩在牢山给谢龄安守灵。
此际玉水河畔,转轮高台,亲朋满座,人间盛景。
料想彼岸牢山,隔海相望,落雪荒冢,孤坟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