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给他递了一碗水,谢龄安低声道谢,正要接过时,对方将手一松,碗直接摔裂在地板上。
来人不由分说扬手给了谢龄安一鞭子。
谢龄安的脖颈上立马出现一条蜿蜒的鞭痕,雪白的肤色,红色的鞭痕,显得触目惊心。
谢龄安被打得偏过头去,他捂住脖子,慢慢问道:“我得罪过阁下?”
对方嗤笑一声:“你还有脸问。”
谢龄安感受到对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低声道:“敢问大人名讳。”
听闻此言,那人竟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谢龄安,他们都说你脑子坏了,我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却是真的。”
来人掀起黑色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娃娃脸犹带青涩,只是眉心到额角一道深红疤痕,生生让眉宇间染上一股阴郁之色。
他似笑非笑,语气古怪:“师兄,你真的把我忘了?我是你最喜欢的师弟白浩风啊。”
谢龄安没搭话。
白浩风点了点头,“也是,师兄在蓬莱享福多年,怕是早就忘记牢山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白浩风话中带刺,讥讽道:“反正你从来都只是记有用之人,记有用之事。”
“比如从前的卫琅,又比如刚走的那位韩家少主,师兄在他怀里好不可怜,可惜别人君心如铁,无动于衷,枉费了你一番作态表演。”
谢龄安听完笑了一下,“我记性不好,向来只记美人与豪杰,阁下和这两样都不沾边,记不得岂不是很正常。”
白浩风隐隐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忘了没关系,我会让你一点一滴重新想起来。”
他用鞭子卷住谢龄安的脖颈将人拖近,“你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当年你弃我而走,自以为攀附了卫琅就能飞黄腾达,青云而上。”
“结果又如何呢?转头就被卫琅当成弃子,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回来。”
“阁下心比天高,我怎么配当你师弟?”白浩风冷笑道。
他握住谢龄安的手腕,一把命脉便知,“被人剖了丹,废了灵脉,一幅破烂躯体比凡人还不如,如今废人一个,真是报应。”
白浩风抓手腕的力道很重,谢龄安的手腕被握疼了,甩开他,“我弃你?你我本非亲兄弟,谈何相弃。”
谢龄安很想继续说,叫一声师弟是给他面子,谁捡的你你去找谁。
却又生生忍住,后面这句诛心之言还是没说得出口。
还能找谁呢?那人已经不在了。
牢房内一阵沉默,唯见烛光晦暗明灭,白浩风低声问道:“谢大哥真的死了么?”
此时此刻,谢龄安才发现自己有很多很多话想和白浩风说。
但此情此景,谢龄安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傻弟弟从前不知道,今后也没必要知道。
他的大哥谢君辞死了,死在半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里,刀阵加身,尸骨无存。
他的二哥谢龄安也死了,眼前之人不知是人是鬼,又或者,人鬼不认,佛魔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