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谢龄安轻轻问:“走?去哪里。”
“我们从西北密林一直往西走,躲开那些大妖栖地,再越过天险,绕去去天玄境,从风陵渡口坐船顺流而下,天玄境有一座城池叫临水城,是你最喜欢的那种临水小镇,我们可以去那里。”
“或者再往南,我们去浑源境,花都城四季如春,花开满城,我们在那里找一间民宅隐居,那里的居民种花为生,很好相处。”
“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先再往西走,昆仑境,或者西洲,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昆仑终年覆雪,西洲万里黄沙,我们找一个偏远的寨子,没有人会发现我们。”
白浩风每说一句,谢龄安的手就握紧了一分,白浩风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娓娓道来,让谢龄安都听得怔住了。
白浩风感应到了他的动摇,温声一步步劝道:“龄安,和我走吧,没人会欺负你。”
他早就设想了千百种他们远走高飞的方案,预演了千次百次他们重逢过完这一生的场景。
如今不过是将那些方案场景一一摊在这人面前,让他挑选。
以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往,有这人在身边,何处不是家。
谢龄安轻轻挣开他,回身朝他摊开双手,他拂开自己的衣袖口,掌心向上,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玄铁环。
“这是什么……”白浩风盯着他手腕上被别的男人紧锢住抓握出来的红痕道。
这是当日以韩寂轩的能耐都没能解开的玄天环。
“这玄铁环能感应我的位置,我的脚踝上……还有两个,缩骨功对它没有用,它会牢牢地附着在上面。”
谢龄安垂下眼,淡淡问:“它的主人,你知道是谁么。”
“是谁。”白浩风嗓音干涩。
“蓬莱境境主,崔涣。”谢龄安一笑,“他曾对我说,若老老实实待在牢山悔过,则相安无事,若离开牢山半步,他就会杀了我。”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闪过,“他知道你没有……”白浩风咬紧牙关。
“他应是知道我还活着。”谢龄安低声道,“但他也应该没有和别人说。”
“吴家要杀我,他放任了,我苟活了下来,他也默许了,只是不准我离开牢山,要我在这个牢笼里一直待着,直到将这秘密带进土里。”
画地为牢,囚禁至死。
白浩风上前一步,紧紧将谢龄安搂进怀里,“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不和我走,难道想又被他们欺负一回?”
“他们下次会如何对你,你不知道吗?”
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兄弟共妻,拿他当玩物消遣取乐。
谢龄安战栗起来,他已语带哽咽,“可我又能如何。”他忽然似乎想到什么,喃喃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我砍了双手双脚,不要这个玄铁环。”
“天下那么大,总有断骨再生的办法,我没有手没有脚了,你还会照顾我么。”
谢龄安眼中已经有泪意,“或者也许不用断骨再生,砍完四肢,立刻重新接上,会恢复的……”
“不要说了!”白浩风抱紧了他,“不至于此,没有到这种地步。我来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龄安……”
没有别的办法,谢龄安心想,但他知道白浩风已经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必须先安抚住弟弟。
他任由白浩风抱着,脑中却浮现了崔涣的面容,那是崔显的父亲,却和崔显长得不太像。
你若离开牢山,我就杀了你。
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语气平淡,言犹在耳,仿若一个穷尽一生也无法解开的诅咒,如影随形。
他其实真挺想等崔涣来杀的,但他求生的意志早就盖过了求死的念头,从他重逢遇见白浩风的那一刻起,就想一定要活下去。
活着才能重逢,活着才能履行当年的誓言,活着才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只有活着,才可能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