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长的青石板台阶,只见寺庙大门紧闭,两人用面纱罩上脸,周存扣了扣门,没人回应,便推门而进。
一个面容慈祥的和尚快步上前,挡住他们二人视线。
“施主是从什么地方而来?”他一手放胸前鞠了鞠躬。
周存轻快道:“我与妹妹从丹州城北上投奔亲戚,路过这儿恍若空城,于是听声寻到了这里。”
和尚打量了她们俩几眼,一个个高的穿着素净,双眸清莹,年幼的女孩乖巧安静,都不像歹人,似乎就信了这话。
“阿弥陀佛,两位还是速速离开吧,上天要灭了霞州城。”
“为什么这么说?”周存问。
“怪病年年都来,开春后不久,全城不知从谁起就会沾染这种怪病,浑身溃烂,七窍出血,最后便吐血而亡,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城中的大夫皆无对策。”
周存见莫依没反应,悄悄用手指戳戳她,引来了她的白眼。
“我在听。”莫依无奈道。
“听出是什么毒了吗?”
“……容我想想。”
和尚疑惑:“小施主莫非会医术?”
莫依学着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前道:“皮毛。”
“那可看出这是什么疫病?”
“恐怕不是病,是毒。”莫依正色道。
和尚目光凝聚在她身上,急忙问:“什么毒这么凶狠?可是有人投放的?”
莫依撇开他,往人群里望了望,这里的都是正常百姓,只能看到病人在哪,她才能知道是否如她想的那样。
和尚看出她的想法:“我带你去,这边先穿一套衣服,免得沾染上。”
另两个小和尚忙端来暴晒过的厚衣裳,让她们套上。
莫依却摇头:“若是有人故意投毒,穿这个也挡不住,一水一饭皆有可能。”
几个和尚听她这样讲,瞬间大惊失色,一个和尚立马请她往后山去。
住持怕水源被毁,特意安置发病的人隔在后山上,离水源远,从寺庙后的小门出去,走过一截竹林路就到了。
这里岂是炼狱二字可以形容的,十几人都躺在竹片做的床上,身下一层白布被染成了血红,几张竹床都被染了色。
“你们在那边等我,我一个人去。”莫依平静道。
周存有些担忧:“我还是陪你吧,有个人打下手总是好的。”
莫依看她一眼,只是轻轻点头。
一个妇人平整地躺在床上,二人靠近她时才听到几声细微的咳嗽,咳出的血无人擦拭,顺着脸流到脖子后的白布上,眼睛呆呆地望着竹林上方零星的天空,呼吸时而有,时而暂停了。
“她不行了。”莫依停下脚步,转身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周存问:“我们还能做什么?”
莫依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展开,密密麻麻的银针,她手指掠过,抽出一根。
“帮我把布掀开,露出手腕、脚腕和腹腔。”
周存一一照做,只是她周身都找不到一块好的皮,银针一根一根扎在对应的穴位上,妇人眼里像被注入了神采,猛地深吸一口气,嘴边露出一抹笑意,然后骤然永远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周存忽然见莫依身形颤抖了一瞬,但下一刻仿佛没这回事,开口道:“书上说中了这种毒咽气的那一瞬间,若是用针扎在相应的穴位,能延缓三日的寿命,可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