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毓与三成缠斗半宿,肩胛上那处大洞愈发忽略不得,打的时候不觉得,等现在缓和下来,只觉浑身发冷。
伤口太大,内力怎么都止不住血,一注注流下来,右臂越坠越沉,手指早就无法并拢。
系统还算给她面子,十倍痛感都没能让她昏过去。轻功费力得很,内力用来止血便飞不上天,到后来她只能用跑的。
奔跑中,尽管她不去注意也很难忽略沿途的异常。
延庆路上天明明已经大亮,街上却空荡荡的,平日里叫卖摆摊的一个都没出来。
倒是那些一贯躲在暗巷村落的乞丐,此刻毫不避讳地坐在路边,人人大快朵颐,身旁皆是珍馐珠宝,还有——一片片碎了的琉璃瓦。
林子毓匆匆瞥了一眼便疾驰而过,此时没心思看热闹,而她步子不稳,脸色又冷峻的骇人,乞丐见她气势汹汹,赶忙护住包裹,生怕她上来抢。
到后来,林子毓跑不动了,靠在一面墙上喘气。鲜红的指印刻在墙面上。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路途还有多远。
昨晚去倚月时,隔着比这还远的距离都能看到倚月灯火通明,流光熠熠,可现在天光大亮,纵使熄了灯,也不该不见那琉璃瓦的屋脊。
哗啦——
一只烧焦的灯笼被吹了过来,竹骨散了架,在清净的大街上卷出一道浅浅的黑痕。而随着一起飘过来的是一股子……皮肉烧焦的糊味。
林子毓心道不好。
离开倚月之前,她吩咐小厮去府衙求救,可直到天亮府衙的人也没去村子。
此事林子毓尚可以用府衙轻视来当做理由。
可谢越山呢?
就算喝的再多也该醒了,发现她不在,没道理不来寻。
林子毓咽了咽口水,她忽然觉得肩胛上的伤不疼了,方才黏在地上的腿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一步比一步快。
倚月前面围了很多人,府衙的捕快将一个个白布盖在尸首上,五层高的楼宇已然不再,只留下焦黑的屋脊。
偶有碎瓦琉璃砸下来,不一会儿就会被人捡走,哭声此起彼伏,哀嚎的人连成一片,哭得最甚的是那位身着三品官衣之人。
“我的楼啊!完了——都完了!”
林子毓视线略过,飞快扫过每一个人,站着的、蹲着的、救人的、趁火打劫的……
没有,不是,都不是。
“谢越山?”
她喊出声音,嗓子哑得很,一股子铁锈味充斥在口腔里。
没有人理她。
林子毓怀着侥幸,继续去翻一个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边翻边问,“谢越山呢?”她抓住一个捕快的袖子,嗓子撕裂般的疼,“你看见了吗,是肃王殿下?”
那人显然被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甩开,“没有……不认识……”
林子毓:“谢谢。”
她慌忙又去拉另一个人,这回话都没说完,便得到了怒骂,“滚开!”
一声声呵斥毫不留情地涌向林子毓,她也不在意,或许是没听见。
一只飞蛾突然落到眼前,身上满是黑灰和鲜血,又是昨晚那只蛾子,它和林子毓四目相对,停了一瞬,向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