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微真没想到,除了遥远记忆里的期末周,她还有连泡四天图书馆的时候,第五天不去,是她发现已经好久没见过林濯雪了。
她们同住在眠松小院,房间隔得不算远,但谢明微忽然发现了心修这条路子,说不准她也有能呼风唤雨、乘云观月的一天,直接把自己埋到了经书堆里,早出晚归,跟青朱还能洗漱用膳的时候说几句话,林濯雪却一面都没见过。
说来四天不见也不算什么,林濯雪绝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又不会偷偷跑了。
但谢明微心里隐隐不安定。
第五天一早,她在轩窗前梳发,隔着小院里嶙峋的怪石,看到林濯雪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明在太守府的时候,他还趁着晨起、晚间,灵气聚集之时出门。
梳完妆,青朱在廊下煮水泡茶,谢明微自己洗净了笔,忍着没睡好的头痛,抄些经文静心。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
写了半行,谢明微将笔扔进石砚里,墨花溅起,落在纸上如枯梅,她看了一眼,心想,去看看他。看看能怎么样?
林濯雪住在小院最西侧,离正门远,偏门近,谢明微走到一半,看到偏门吱呀一声开了,竟然有个穿宝蓝道服的女修士走进来,那一身打扮应该是琅嬛府弟子。
她站定,看了眼那女修长相,眉骨高耸,轮廓分明,眼鼻的线条都很利落,让面容间呈现一股疏朗之气。
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谢明微绕过一处奇松怪石,刚想问话,却发现那女修压根不是冲她来的,人家拎着一小坛酒,目标明确,直接奔向林濯雪的房间,一拍门,高声道:“林道友,起了吗?”
青朱听见声响,看也不看,仍然低着头冲茶,显然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等了会,应是屋里有了回应,女修推门而入。
谢明微呆站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嗓子里挤出一声笑。
呵,林濯雪……还交新朋友了?
*
冯观华把酒坛放在桌子上,看着地面上喷溅的点点血迹,拧起眉,也顾不上打扫,往前两步,撩起了床帐,里面林濯雪不知道疼昏还是睡着了,裹在被子里,冷汗涔涔,反正瞧着不太好。
“醒醒,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冯观华赶紧探了探鼻息,真怕他死了。
就算这人只是个护卫,带他来的那位贵女没能力追究,但莫名其妙死了个修士,死在星津观里,又是试剑大会临开始前,星津观难道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七大仙门可没外界传闻的那般同心一气。
冯观华不敢埋怨师父白珩,但实在感觉自己倒霉透了,当初就不该跟师妹一起出门,也不该为了几枚丹药押送那马车,遇上英檀,什么时候有好果子吃?
她忍不住苦笑一声:“就一滴,虽然那是……”
阴寒之极的弱水。
冯观华想起林濯雪那天的能耐,他施展的泰山咒连英檀都没有一击破除,估摸着他怎么也得是入道境往上了吧?
若师父没有骗她,那这一滴弱水就不会要了林濯雪的命,而是让极阴之气侵入他的灵台紫府,一点点毁了他的根基,真元溃散,寒毒积聚,再让他慢慢死去。
到那时候试剑大会早结束了,谁能查到她身上?
总之,林濯雪现在可不能死。
冯观华从怀里取出个匣子,看着里面最后一枚清香四溢的丹药,心疼地咬咬牙,然后伸手捏住林濯雪的脸颊。他下巴处染了一大片血,滑腻不已,冯观华手指头用了些力,撬开了他的牙关,硬把丹药给塞了进去。
“吞。快,吞一下。”
林濯雪其实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