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觉自己变矮了许多,抬头便看见一位年约五十,头发半白的道长。
环顾四周,自己正身处于一户农院之中,父母立在门槛边,两个弟弟一左一右拽着父母的衣角,怯生生地朝他挥手。
这是十六年前陈豫被师傅领回清月山的那日。
画面流转,无数记忆翻涌而过,却大多相同。无非是练剑,修心法,下山执行任务。
山高路远,一别多年,他从未回过家。
画面再停,是十年之后,他身形已变得修长挺拔,又一次站在了老家院中。
可这次,没有父母,没有弟弟,连邻居也不见踪影。
村子空了,目光所及之处只剩断墙残垣。院内荒草丛生,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无人居住了。
他挨家挨户地寻找,除了发现几具枯骨外再无所获。便策马赶往几十里外的镇上打听,才知三年前此地遭了旱灾,附近村民或逃或亡,早已不知去向。
陈豫有些失了神地回到院中,望着已经残破的墙根站了许久。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陈豫回头,便见父亲站在身后,衣衫褴褛,面如枯槁。
“你还知道回来?”父亲颤抖着抬起手臂,声音沙哑不堪:“离家十年,连一封信都没有。你娘于病榻上念着你名字时你在哪儿?你两个弟弟啃树皮充饥时你又在哪儿?”
“为子不孝,为兄不仁,你有何脸面活着?”
陈豫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指尖微颤,握紧了剑柄。
他几乎未有犹豫,剑光一闪,人头应声落地。
父亲的身影化作烟雾散去,周遭景象缓缓变换,重回石室之中。
面前立着一具与陈豫身材相仿的人俑,举剑而立,只是头颅已滚落在地。
若他再多些犹豫,这人俑手上的剑就会劈下,将他砍成两半。
陈豫双眼望着前方,一时失神:“爹,我知道,你不会怪我。”
他收剑入鞘,一掌将人俑震得粉碎,抬脚向前走去。
四周石层再次震颤,却与前次不同。陈豫之前尚可通过振动频率推断是何种机关在运作,此时将手置于石壁之上,感受到的却只是单纯的震撼。
像是有人向山体内打入一掌,引得山洞处处震动。
可这山内怎么会有人有如此内力?
陈豫心中一紧,思考片刻还是先朝左侧跑去。
无论是谁,若真是遇上有此种内力之人,都是九死一生,他必须要去帮忙。
……
片刻之前,俑坑之内。
池岁寒暗道麻烦,此刻傅莺莺全部注意都在她身上,她纵有一身本事,也只能装作功夫平平,堪堪躲闪,在每次反击中刻意守住力道,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人俑蜂拥而上,几乎将池岁寒周身所有空挡填满。
她足尖点地,身形急转,堪堪避过头顶砸下的一拳。未等有喘息的机会,另一具人俑已挥舞着巨斧行至她身侧。池岁寒抽剑去挡,被震退数步,直撞上墙壁。
缠斗半晌,倒地的人俑不过三四具,她只能仗着身形灵巧在这些巨俑间闪躲,数不清的攻击擦着她耳边呼啸而过。
傅莺莺站在高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以自己的身手,贸然跳下去绝无可能像池岁寒那般撑上许久,怕是几招都招架不住。
可人俑不知疲累,人却是会的,池岁寒现在尚能保命反击,再过一个时辰该怎么办?两个时辰又该怎么办?
她早晚会有力竭之时,再无还手之力。
傅莺莺只觉得寒意从心底一瞬间蔓延至全身,她没能保护得了父母家人,难道此刻也要眼睁睁看着池岁寒死吗?
电光火石间傅莺莺已下定决心,纵身跃入坑中。
池岁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要”二字还未出口,傅莺莺就已一剑插入一具人俑背部,将其内部机关捣毁,落在她身侧,抬手挡住她身后袭来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