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女从石阶下跪行而出,一步一步爬至池岁寒脚边。
她的头低得极深,眼神未朝尸体上多看一眼,只是拎起自己的裙摆,颤抖着替池岁寒擦拭着鞋尖与衣摆上的血污。
池岁寒垂眸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侍女。
她只是想看清楚此人的模样,不成想只是这一眼便将那侍女吓得又止不住颤抖起来,连擦血的动作都乱了一瞬。
池岁寒才意识到自己只是随意一个眼神就有如此效果,顺势轻笑一声,让自己显得更阴晴不定一些。
她从侍女手中将脚抽出,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刻意压低嗓音,本就有些清冷的声线此刻听来更让人胆寒:“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杀太多人。”
“都滚吧,别让我改主意。”
此话一出台下诸人皆如同得了大赦,连滚带爬走得一干二净,生怕这位新岛主下一秒就改了主意大开杀戒。
人群终于散尽,池岁寒却没感到半分放松。
善恶岛这群恶徒不过是她眼下要跨过的第一关。她要活下去,就必须赶在傅莺莺重生前,把那些能钉死她的罪证一件件毁个干净。
鞋尖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池岁寒垂眸,才发现方才那侍女仍跪在她脚边,尽职尽责地替她擦去血渍,一刻也不敢停手。
池岁寒靠坐在石椅中,瞥向那侍女,语气中带着些危险的试探:“你为何不走?”
“回岛主,属下是您的侍女,理应侍奉在岛主身边。”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抬头时却仍卖力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只是笑得比哭了还难看。
池岁寒一眼便知此人毫无内力,是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普通人。
但她能在方才那般高压之下抑制住逃跑的本能,在此刻冒死向自己表忠心,便足以见得也颇有心思。
聪明但没有威胁,远比那些嘴上忠心的恶徒好用得多。
池岁寒:“你叫什么?”
侍女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怯懦回答:“回岛主,前岛主没有给属下赐过名。”
“那便唤你红绢,你这衣服红白相间甚是好看。”
红绢磕头道谢,没敢说身上的红色其实是方才溅上的血。
她知道自己在这些大人物眼中与蝼蚁无异,能留下一条命来已是万幸,立刻重重将头磕在地上谢恩:“属下红绢,多谢岛主赐名。”
池岁寒只听见脚下传来一声闷响,等到红绢抬起头来时,额头上已微微渗出了血。
池岁寒下意识便想说不必行此大礼,但念及自己的身份又生生忍住,朝红绢挥了挥手让她退到一边。
她又看向那被自己救下的药人,同样开口询问:“那你呢?可有名字?”
药人正要开口作答,台下便传来了一道截然不同的男子的声音:“他不过一个药人,哪里来的名字?”
一名青衣男子去而复返,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也是个高手。
他身形挺拔,肤色略深,看面相应有二十七八。
男子几步走到池岁寒身边,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谄媚:“属下元向安,拜见岛主。”
池岁寒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书中写过此人是原主的左膀右臂,原主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中,十件有八件都会带着元向安一起。
这两个人倒也算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窝。
他也是池岁寒混乱的记忆中,少数几个能暂且一用的人。
她终于稍稍安下心来,就见身边的药人看向元向安的眼神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气。
“禀告岛主,三日前,我曾见罗三在后山从元向安手里买下了一味毒药,”药人哑声道,“正是三更天。”
“属下也正想问,”元向安听完药人的话,脸上却无半点被戳穿的慌张。“那三更天分明是岛主您让我卖给罗三的,您还特意吩咐今日宴后让我拿着解药来见您。”
他抬眼,脸上仍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可方才岛主却并没有服毒的意思,属下愚笨,一时竟看不懂这出戏了。”
红绢十分惊恐地退后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