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怔怔地看着池岁寒,脑中反复回味着这个名字。
池戟。
池岁寒的手中之戟。
他竟然有幸冠以池岁寒的姓氏。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昏了他的头,池戟背在身后的手指缓缓收紧,狠狠按进方才划出的伤口里,这才用疼痛压住了脸上几乎控制不住的笑容。
池岁寒用刀鞘轻点了点他的肩膀:“在外面时,你的身份便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池戟受宠若惊地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
元向安看着面前这二人,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谁家若能生出这样一对姐弟,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功德都不够赎罪的。
“岛主此前一直在后山修炼,对岛上这些路许是不大熟,红绢斗胆为岛主领路,回安神殿休息。”红绢适时开口,她虽胆小,却十分擅长审时度势,不需要她时便安静地站在一边,此刻见池岁寒已安排妥当才上前一步。
池岁寒正愁不认路,便顺水推舟道了声好。
池戟和元向安俯身退下,此刻池岁寒身边只剩不会武功的红绢一人,顿时便觉得轻松不少。
方才时时刻刻都在生死间游走,她也早出了一身冷汗,总觉得一低头便能闻到汗味和衣服上沾的血腥味混合出的恶心味道。
此去安神殿仍有些距离,好在夜风终于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血腥气。池岁寒一边从红绢口中套出岛上的规矩,一边在脑中盘算着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知道傅莺莺才是这个故事中最大的受害者,可那些孽毕竟是原主造下的,她没有义务用自己的命去还。
原书里,傅莺莺是重伤濒死后才拥有了前世记忆,若那场重伤不发生呢?
是不是她就不会重生,也不会知晓曾经发生过的种种。
这样,原主的秘密可以守住,傅莺莺也不必再背着前世血仇度过一生。
池岁寒很快便做了决定。
她要护住傅莺莺,至少要护到重生之日之后。
唯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彻底避开那些残忍的江湖争斗,从这场死局中脱身。
就算没能阻止傅莺莺重生,那时罪证已毁,这口黑锅也大可以扣到冯一天头上。
父爱就是如此深沉的。
他在九泉之下得知自己还能替女儿分忧的话,想必投胎路都会走得开心些。
行至门口,红绢便识趣地退下。
池岁寒走入安神殿中,寻了处看起来许久没人住过的小屋躺下。
池岁寒蜷作一团,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试图寻得些许安全感。
可黑夜漫漫,无人可依,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满是仇敌的世界,行错一步便是无底深渊。
她将脸埋入枕间,努力将哽咽吞回腹中。
黑暗中只剩一对微微颤抖的肩膀,与枕头旁被洇湿的布料。
翌日清晨,微薄日光透过纸窗射入,在案上投出一道淡色光影,正落在池岁寒面上。
这一觉并不安稳,她起身坐在铜镜之前,深吸一口气,将不安疲惫尽数压下。再抬眼时,镜中人已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睥睨众生的淡漠神情,眉宇间只剩视人命如草芥的阴冷。
她一时怔住,几乎有些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不知是自己演技太好,还是原主平时便是顶着这样一副表情行走江湖,可这和走在街上告知众人我是坏人有何区别?
池岁寒推门而出,正对上池戟直直盯着门口的目光。
见池岁寒走出,他便立刻乖顺地低下了头。
元向安站在池戟身后,冲池岁寒微笑颔首,红绢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发问:“岛主,我们此次出岛去哪里?”
池岁寒拿起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天狼山庄四个字:“回我长大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