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仪初次参加如此盛宴,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先前在桃林见到的仙人们远比她在学府见到的多,好在有温衡今这么个活跃气氛的人在,倒也算不得难挨。偏偏现下活跃气氛的人不在,她又是初次见到德高望重、身份贵重的长辈,不免比先前更加胆怯紧张。
泰殷真君与温太夫人坐于上首,粟仪则是乖巧地站在白师兄妹身旁。
“拜见真君,愿真君福寿万安。”三人行礼道。
“真君,此乃内子粟仪。”白越向泰殷真君介绍粟仪,又转头看向身旁:“粟仪,这位是泰殷真君。”
“粟仪见过真君。”粟仪举止略有生疏的向泰殷真君行礼,自从进了学府之后,每日的课程除了修炼还要学习礼仪,这些弟子少说要在上界待上五百年,而上界礼仪与凡间不同,自是要入乡随俗。
泰殷真君拂了拂胡须,笑眯眯的说道:“小仙子眉目纯善,与上界倒是颇有缘分。既得如此良缘,务要好好珍惜才是。”前头那句是对粟仪讲,后半句却是告诫白越。
“是,晚辈知晓了。”
白越与黎央的婚事在上界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泰殷真君也有所耳闻。
从前他便不太看好白越与黎央的婚事,要说差在哪里,貌似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大行,今日见着粟仪,才知从前是哪里不对,黎央与白越虽然亲近,却并不亲密,二人间更多的是熟稔的师兄妹关系,并不像亲密无间的未婚夫妻,粟仪与白越看着没有什么亲密举动,可他们相处时的细节便于旁人不同。
就说方才进殿时,粟仪还退了半步隐在白越身后,白越也无比自然上前遮挡,还顺手扶了粟仪一下,这种细枝末节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注意,可泰殷真君却看的清楚,哎,要说这些年轻人……
一道有序的脚步声从殿外穿来,仙侍急切却并不慌乱的禀报:“启禀真君,神上驾临。”
“砰——”温太夫人手腕一颤,眉目间又惊又喜。
几缕清风穿殿而入,清甜桃香融于冰冽凉意间淡去甜腻。那人长身玉立,墨紫衣袂轻扬缓步踏入,鎏银假面遮去他大半容颜,只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侧。
冷冽的气息一下裹挟着整座殿宇,先前的热闹喧哗如同幻梦,就连殿外甜蜜绯红的桃林也如置冰窖。
一道微风止住泰殷真君,免了众仙的礼。
他眼波轻颤流转,不急不缓的打量众人几眼,目光似乎终于落在实处,淡金灵光自指尖缠绕幻化出一方锦盒漂浮至仙侍手中,“素闻真君雅好,这是本君的贺礼。”
听见“雅好”二字,泰殷真君以为神子赠他的是棋子,心中颇有感念:“神上有心了。”
“您言重了。”抛开神位法力而言,泰殷真君算的上是辜吾较为相熟的长辈,在他尚未长成之时,泰殷真君、黎江神君及一众其他仙神,都曾对他有教养之恩,辜吾也并未忘却这些恩情。
见神子并未让屏退其余人,反而是对乌还坞的景色饶有兴致,于是温太夫人与泰殷真君各立左右,白越等人侍立在神子身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游赏起了桃林来。
辜吾年过五万岁,却是第一次来到乌还坞,要说这乌还坞最为精妙之处莫过于它的幻景,乌还坞独特的子虚乌之景早已声名远扬,眼前桃树高大繁盛,阵阵甜蜜诱人的清甜果香自茂密枝桠中缠绕而来,粟仪鼻尖轻嗅,似是被这诱人香气俘获,她听见白越在前方唤她,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被香气所绊,早已落后众人大半,忙提起衣裙大步向前奔跑,却被枝桠延伸出藤蔓绊倒,绯丽生姿的桃花与翠绿的枝叶交织缠绕,一根一根慢慢交缠她上的身体,眼前似乎只剩一片桃红,脸侧光滑柔嫩的触感、温柔和煦的香风让人心生甜蜜,可束缚的触感令她恐惧不适,甜蜜与恐慌缠绕——
丝丝凉意自脖颈浸透全身,顿时驱散了那所有甜蜜扰人的香气,交织缠绕的藤蔓也蜷缩至视线尽头消失,粟仪脑海渐渐清明,再睁开眼,对上的却是白越忧虑的眼神,他眉头微微皱起,似是被什么疑难所扰,她手指下意识抚上他眉头,想要为他抚平忧愁。
“莫要失仪。”白越提醒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温太夫人严肃凝重的神情唤回她最后的迷惘,看见泰殷真君满脸担忧的站在神子身侧,粟仪陡然想起现在是何种情景,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倒在白越怀中?刚刚发生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白轻雪的嬉笑,以及,温太夫人责备的眼神。
莫名的恐慌与无措笼罩着她,粟仪瑟缩着躲在白越身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对这里的人和事一点也不熟悉,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请神上宽宥,饶恕内子冒——”白越挡在粟仪身前,
粟仪惊慌着想要请罪,却被一道清风止住了动作,只见眼前人随意把玩着被淡金灵光涤净的桃子,似乎是饶有兴趣道·:“仙桃味美,何罪之有?”
“多谢仙子为本君省去麻烦,寻到了一颗真桃树,真君这奇思妙想可真有意思。”
仙桃?真桃树?神子…神子这是在帮她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