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放下茶钱,下了楼。
他没有跟踪管家回宅子——那条路他已经很熟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宅子西侧的那段围墙,那棵老槐树的位置。
雨天的好处是:街上没有人,宅子里的护院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到处巡逻。
他绕到老槐树下面。地上全是湿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抬头看了看那根伸到墙外的树枝——树枝被雨打湿了,滑,但也能借力。
他退后几步,助跑,跳起来抓住了那根树枝。树枝被他的重量压得弯了一下,但没有断。他借着树枝的弹力一荡,另一只手搭上了墙头。
墙上没有碎瓷片——这一段他之前检查过,没有。他手臂一撑,翻了上去。
他没有立刻跳下去。他蹲在墙头上,听了一会儿。
只有雨声。
他跳进了那个西侧的偏院。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在湿滑的石子地上滑了一下,但他稳住了。偏院还是空荡荡的,南边那排屋子的窗户紧闭着,屋檐下挂着一串水珠,不断地往下滴。
他贴着墙根走到那扇锁着的门前。
门上那把锁还在。铁的,拳头大小,锁梁粗。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锁是湿的——说明最近有人开过它。因为如果一直锁着,雨水只会淋在锁的表面,但锁孔周围不该有水迹。现在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水痕,说明有人在下雨的时候打开过它。
管家来过。或者——有人进过那间屋子。
宋晓站在门前,盯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他没有碰它。他退后两步,沿着原路翻了回去。
回到客栈之后,他把蓑衣脱下来挂在门后,在床沿上坐下。
那把锁被人打开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二管家虽然不在,但有人还在照顾那间屋子里的人——送饭、送水、或者转移。如果人还在里面,那他还有时间。如果人已经被转移了——
他没有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
他需要在那把锁再次被打开的时候,离得足够近。
入夜之后,雨终于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被水泡过的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把湿漉漉的树叶照得发亮。
野禾庄安静了下来。
江予坐在厢房的桌前,把今天的那一枝连翘和一株黄芩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他把连翘的枝条放在一边,用刀把那株黄芩的根切了一小片下来,放在嘴里嚼了一下——苦的,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但他没有吐掉。
他含着那股苦味,在舌头上慢慢化开。
老刘说过,真的黄芩,苦味来得快,散得也快。假的黄芩,苦味黏在舌头上,半天散不掉。
他嚼了一会儿,吐掉了。舌尖上还有一股干净的清苦味。
是真的。
他把剩下的黄芩根放在桌上,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
然后他吹了灯。
在黑暗里,他听到了屋檐下的滴水声——嗒、嗒、嗒——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数着什么。远处有蛙鸣,断断续续的,比前几天多了很多。
他想,明天如果天晴了,他再去那片山坡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