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西厢房的门上。
门虚掩着。门缝里是黑的。
他站起来,贴着墙根走到西厢房的窗前,侧耳听了一下。屋里没有声音。他把手搭在门板上,轻轻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
屋里很暗,但比外面更黑。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逐渐看清屋里的样子。
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是杨柳庄东厢房里那种凌乱,是被人整理过的。床边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还有一点水。墙角堆着几捆麻绳——和杨柳庄东厢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床上没有人。
他走进去,蹲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泥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几个脚印比较大,轮廓清晰,是成年男人的。有几个比较小,像是孩子的脚,在这个房间里来回走了很多遍。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些麻绳。和杨柳庄的一样——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卷法。
这里也关过人。而且关的时间比杨柳庄那个房间更长——被褥是叠好的,碗里有水,地上有很多来回走动的脚印。这不是临时关押,是住了好几天的地方。
但人现在也不在。
是今天白天才被转移走的?还是昨天?
宋晓蹲在屋里,在脑子里把线索又拼了一遍——杨柳庄东厢房的凌乱被褥和新麻绳→三天前的夜里被麻袋装上马车→往南到新河镇→码头东边巷子里的小院→西厢房住过人的痕迹→人又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
那些小脚印——从床前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到墙角,来来回回。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我儿子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孩子,被关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从床前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墙角。走了多少趟,才在地面上踩出那么多道印子来?
宋晓在黑暗里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退出西厢房,把那扇门轻轻带好。
他从原路翻出院子,落在外面的巷子里。他没有立刻走——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在夜风里把呼吸调匀。
人又被转移了。
往哪里走了?
他想了想白天在码头上看到的那条河——水是往东南方向流的。如果二管家的人走水路,船会顺着水流往东南走。那一带再往下是什么地方?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江北的地图——往东南走大约五十里,是另一个渡口,从那里可以过江。
过江。回到江南。回到二管家的老巢。
宋晓站在巷子里,想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躲藏——他们是在把人往老家运。杨柳庄是一个临时关押点,新河镇是中转站,最终的目的地在江南,在二管家的地盘上。
如果他要去救人,他就得追过江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沿着巷子往回走。
回客栈的路上,他经过了码头。河水在夜色里流着,几乎看不清水的颜色,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刷刷的,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在码头上站了几息,看着河面。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