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
祠堂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大了——他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门关上,门半掩着,现在被一只手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的月光,脸上是暗的,看不清表情。
但不用看清他也知道是谁。
江林。
他的父亲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板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像是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外衣就出来了。他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看到江予一样:
"来了。"
只有两个字。
江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看着门口的那个人。
江林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叫他出去。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江予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祠堂里面,然后落在那盏长明灯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白天来过?"
"没有。"
江林点了一下头,像是猜到了这个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祠堂里又安静了下来,长明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微微地跳动着。
然后江林往里面走了一步。不是走进来,是跨过门槛,在门内站定,手没有离开门板。他的脸从背光中被拉出一半的轮廓——颧骨很高,眉毛下面是一团阴影,看不清眼睛。
"在府里还习惯?"
"还好。"
"吃的用的,缺什么跟管家说。"
"不缺什么。"
对话很短,每一句之间都隔着一段沉默。江林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刁难,像是在履行一个程序,问完了就放下了。
江予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十五年没见的儿子,站在祠堂里看他母亲的灵位,说什么都不对。所以他就挑最安全的话说,问了就完了,不多说一句。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他说不准。他从来都说不上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事。
江林的目光从江予身上移开,落在了赵氏的灵位上。
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一些。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目光停在那块窄小的木牌上,看着上面刻的那两个字,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之前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
"你母亲走得早。"
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江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江林多说一句?等他说出那句"你母亲走得早"后面藏着的东西?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后面有什么。
江林没有再多说。他又看了那灵位一眼,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江予身上。那种目光和白天在运输会议上的一样——审视的、不冷不热的,像是在衡量一件东西的重量。
"早点回屋歇着。"
江予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这个他应该叫父亲的人。他想说什么——不是想问什么具体的事,只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