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片是他昨天晚上削好的——一片旧篾片,磨薄了边缘,比刀片厚不了多少。他把竹片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地往上挑门闩。门闩是木头的,不算紧,和门框之间有一些空隙。竹片伸进去之后,他感觉到了门闩的位置,然后手腕轻轻一抬——
门闩滑开了,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头碰撞声。
他没有马上推门。他侧耳听了一下门后面的动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那条狗在前院的方向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他轻轻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又把门轻轻拉上。
他站在了宅子的后院里。
比他想象中要大。一条石板路从后门一直通向前院,路面铺得整齐,两侧是泥土地,种着几棵低矮的树。左手边是两间厢房,门都关着。右手边也是一排屋子——窗户用纸糊着,看不到里面。正前方是一道走廊,通向宅子的前厅。
东边的墙角下拴着一条狗——黄狗,体型不大,看到他进来,站了起来。它没有叫,只是站着,竖着耳朵,盯着他看。
宋晓和那条狗对视了一瞬。他没有慌张,没有加快步子,也没有盯着狗看太久。他移开目光,像是一个在这里走动的人一样自然,贴着墙根快速扫了一遍院子的布局。
正屋的门关着,门板上挂着一把铜锁——但锁只是挂在那里,没有锁上。西厢房的门半掩着,他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堆着麻袋和一些散落的药材,地上铺着草席,没有人。
东厢房的门关着。窗户是用纸糊的,但纸有些旧了,有几处破了洞,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他侧着身,从窗纸的破洞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墙角有一张草席,上面堆着一床薄被。
但里面没有人。
他记住了这一点,然后没有多停留。他从后门原路退了出来,把门闩轻轻拉回原位,然后快步离开了后门区域。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在镇外那片田埂上蹲了下来。
周围没有人。晨雾散了一些,田野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他蹲在田埂上,从地上捡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脑子里在画图。
宅子的后院他已经看清楚了。正屋和西厢房都没有人——至少白天没有人在。东厢房里有人住的痕迹(草席、薄被),但他进去的时候里面是空的。老周的儿子可能被关在东厢房,也可能在其他地方——宅子还有前厅和前面的院子他没有看到。
那条狗是个麻烦。它今天没有叫,但不代表下次也不会叫。
他需要再进去一次——这次要走到前院去看看。但他今天不能再进去了。同一个时间段进去两次,风险太大了。他需要等明天,或者找一个不同的时间点。
他把嘴里的草茎拿出来,在手里折成两段,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他得想办法看一眼白天东厢房里有没有人——如果老周的儿子真的被关在里面,他要找到把人带出来的方法。
傍晚的时候,江予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江涛送的那沓纸。
他研了一点墨,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他看了一眼,觉得不对,又划掉了。纸面上留下一道墨痕和几个看不清的字,像是一个没说完就被打断的句子。
他放下笔,把那页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放在桌角。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也不知道写了之后怎么寄出去。货郎那条线已经被江鸣盯上了——再通过货郎送信,等于把信送到江鸣手里。他现在没有别的方法能把信送出去。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空着,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手心里那些翘起来的痂边缘在发痒。他低下头,用手轻轻刮了一下,一小片干痂掉了下来,落在膝盖上,像一片干透了的树叶。他没有把它拂掉,就让它落在那儿。
天黑了。
他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往后一倒,在床上躺了下来。他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那封信还在。
同一时刻,杨柳庄。
宋晓坐在客栈房间的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那座宅子的布局图——后门的位置、石板路、东西厢房、正屋、拴狗的地方。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笔在东厢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东厢房。老周儿子的最可能在的地方。
他放下笔,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明天——他要想办法看一眼东厢房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在床上躺了下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屋里的地上铺了一片淡白的光。他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整个镇子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也在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