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陆宴景此时他应该冷静,可他控制不住抖动的双手。外面带着潮气的风不停往车里灌,陆宴景调出家里的监控。
屏幕里的一切都黑了,陆宴景往前倒带,他看见许嘉清拿衣服遮住监控。
开车的司机骤然听到后面一声巨响,连忙降下挡板。坐在后面的陆宴景扣子松了两颗,向来整齐的头发落下两缕在鬓角。
司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张口多问。
陆宴景抬头看向了司机,说:“不去季家了,现在立刻回去。”
司机连忙掉头,陆宴景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回去路上的交通灯,全部都是红灯。在那个岔路口,他们又遇到了同一辆车。
那辆车就这样停在路边,里面的人好像看到了他们,摇下车窗露出了一只拿着炭笔的手,然后朝他们摆了摆手。
陆宴景看到了那只手,司机开着车,顶着交通灯很快就过了。
许嘉清在客厅等着季言生,外面的天呈现出一种极漂亮的深蓝,但是他没有心思看。
不知为什么心脏怦怦乱跳,许嘉清有些焦虑,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许嘉清在客厅走了两圈,去陆宴景的柜子里翻了两片药吞了下去。
关门出去时,许嘉清路过了陆宴景的书房。他盯着那道死死关住的房门,皱了皱眉,然后走进去了。
书房里的一切都和开始时一样,许嘉清在桌子上翻陆宴景的文件。他对陆宴景公司的机密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翻着翻着,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档案袋。档案袋上没有任何信息,但直觉告诉许嘉清,这个袋子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果然,刚打开袋子,许嘉清就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反光的照片。照片里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刚入学时的自己。
那时还在军训,季言生没来,他一个人享受一个寝室。军训时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他被人推搡着,勾肩搭背的走。而照片里的自己,脖子上就挂着一只手。
明明是很正常的照片,却因为过近的距离和乱七八糟的灯火,显出几分暧昧来。
许嘉清把照片扔在桌子上,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袋子里全是他,各种各样的他。偶尔会有不小心入镜的季言生,但是季言生的脸,都被人裁掉了。
许嘉清的眼皮跳得厉害,他把这堆东西推到一边,又去拿下一个牛皮袋。
这回袋子里的就不是照片了,而是各种各样的资料。许嘉清想看,但是纸上的字就和一群蚂蚁一样不停蠕动着。他不停深呼吸,企图让脑子冷静下来。
许嘉清联想到陆宴景说过的话,他以为陆宴景是没吃药记忆错乱了,现在看来陆宴景说的全都是事实。
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见到的陆宴景呢,许嘉清蹲在地上抱住脑袋,他看着地上的纸,辨认了半晌,纸上的蚂蚁终于扭曲成了字。
里面写的东西全都很碎片,但就是这些碎片化的东西,拼凑出了连季言生都不知道的过去。
许嘉清颤抖着手,一页一页的翻。翻到后面就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也从打印变成了手写。
陆宴景的字写的很有特色,带着瘦金体的笔锋,写的却是很规整的行楷。他在理出来的时间线后面写,写: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许嘉清看了这段话,却像应激了一样。控制不住把纸撕成了碎片,快步走到客厅沙发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对劲,许嘉清想去找药吃。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陆宴景家有季言生的指纹,这个时候会来的也只有季言生一个人。
那个人匆匆捏着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往里推,许嘉清就冲了出去抱住了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许嘉清觉得浑身都很冷。他的后背流了一身冷汗,他需要季言生。
外面蓝调的天已经变得漆黑,因为没有开灯客厅里也是一片黑。许嘉清听到了呼吸声,心神勉强定了些。他喊:“言生。”
季言生没说话,许嘉清也没当回事。他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细想却又说不出来。许嘉清刚刚吃了陆宴景的药,药物现在逐渐开始起作用了。
思绪就像被裹了一层膜,许嘉清讨厌这种感觉。他把季言生抱得紧了些,再次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言生。”
这时那个人才回抱住了许嘉清,他没说话,拥着许嘉清的力气却越来越大。许嘉清听到了骨头响动声,他呼吸不上来,只能喊:“言生,季言生,你弄疼我了,松开。”
那个人依旧不为所动,许嘉清开始努力挣扎起来。挣扎推搡的过程中,许嘉清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开关。
玄关的灯一下子就亮了,刺得许嘉清闭上眼。那个人也不动了,许嘉清一边抱怨一边说:“都叫你松开我了,我说了你弄得我不舒服,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