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佰添接了两杯水递过去,他神情依旧紧张着,“晚上有人来闹过事是吗?”
爷爷喝了口水,“一个酒鬼,来店里发疯。”
晚上八点多,店里还有最后两位取照片的顾客没走。
大门是被突然踹开的,那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指着柜台就大吵:“你们家店什么意思?前几天我寄存在你们这的木盒,今天来拿怎么就没了?”
爷爷愣了下,翻遍了寄存柜和登记本,压根没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木盒,“你是不是记错了地方了?我们这没有寄存记录。”
“你放屁!”男人根本不听,一口咬定就是寄存在这家照相馆,越说越难听,当着还没走的顾客面大声污蔑,“你们就是看我东西值钱,想私吞!”
奶奶听见这话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想让他冷静下来核对信息。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东西交出来,你们这店就别想开下去!”
酒味很快顺着那人身上蔓延至整个屋子。
店里顾客被这阵仗吓得不起,拿着相片匆匆就走,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显然是被这番话影响了。
门口也慢慢围过来些人看怎么一回事,男人见有人在,闹得更凶,故意扯着嗓子喊,生怕街上的人听不见,什么脏水都往照相馆身上泼,把好好一家店说得黑心肠、骗顾客。
李佰添接着问:“然后呢?”
后来,老两口怎么说都不管用,那男人索性直接上手。
柜台上的相框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靠墙的样册架也被整排踹倒,封面被踩得皱皱巴巴。
灯光下,满地狼藉。
“大家看好了!这家照相馆不讲信用!以后谁还敢来拍照!”
街坊们就是被这砸东西的声音惊动的,隔壁理发店张叔率先冲进来,“干什么!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他才终于停手,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朝屋子里扫视一圈,丢下句“这事没完”,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乱成一团,有人劝二老先别报警,指不定是哪个精神有问题的跑出来了,万一招惹上仇恨就不好了,不如这次先忍忍,再有下次报警也不迟。
“这人一看就故意找茬来的,您二老最近和谁发生过啥口角吗?”张姨看着爷爷说。
爷爷摇摇头。
李德庆夫妇二人向来脾气都很好,不会轻易和人吵架,且不论是街坊邻居还是顾客,对二老的印象都很好。
指针快走向十一点。
奶奶拍拍李佰添肩膀,“你别想太多,你爷爷说了就是个酒疯子,兴许就是喝多了来闹一回,你赶紧洗漱早点休息昂,明天还要上学呢。”
“嗯。”
李佰添把手往后缩了点,奶奶没注意到他此时手脚冰凉。
他躺在床上,时钟一分一秒走过。
整个晚上,他都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着晚上店里的场面。
那个男人,那个酒鬼,只有他知道是谁。
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一片,李佰添长呼一口气,试图把堆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压下去。
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
“添总,你这是昨晚熬到几点啊?”杨樾看着他淡淡的黑眼圈印子问。
李佰添没说话,手指指桌上作业本示意杨樾帮他交了,然后趴桌上埋头就睡。
早读课睡,第一节语文课睡,第二节数学课还在睡。
昨晚一整夜的失眠,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天睡得都挺晚,所有积攒的困意好像都顺势堆在了这一天上午。
秦美珍往他那儿瞟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李佰添。”
所有人目光全往一组后方瞥去。
他人没动,依旧埋头趴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