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动作极快,仿佛递出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徐浥青手掌一沉,差点没接稳。在玉佩即将从掌中滑落时,他收紧掌心,牢牢攥住了边缘垂挂的流苏,这才没让玉环落到地上。
他将玉托到眼前,定睛一看,心中大动。
手中的玉佩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与其说是玉佩,不如说是一里一外嵌合得严丝合缝的两轮玉环。里面一圈个头稍小,荔枝白的玉肉上雕着三只盘云而飞的双尾雌凰;外面一圈个头稍大,玉雕背景上是同样的卷云纹路,只是圈环上雕的是三只首尾追逐的三尾雄凤。
“这是什么?”徐浥青掂了掂手里的玉璧,“这不是我的玉佩。”
顾子闲沉着脸,眼观鼻鼻观心:“严格来说,外面那圈是你的,里面那圈是我的。”
徐浥青听得一头雾水,蹙眉望着他:“什么意思?”
顾子闲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很快又侧转过脸,空望着石廊深处,若有所思:“徐宗主听说过天凌派的凤凰双璧吗?”
徐浥青愣住了。
他哪怕儿时再不学无术,也在长大后闯荡江湖的这些年里,对世间现存的上古奇珍和未解之谜有所耳闻。
天凌派的凤凰双璧、苍岚派的蓬莱木铃、玄机阁的毕方火羽、幽冥派的穷奇兽鳞、中原皇权手中的玄龟金印,并称当今五大奇物。
此五物都是历经上古厮杀、穿越百年天灾人祸的洗礼,从先代先祖们手中代代相传下来的,为数不多能证明古代玄修悟道探索的象征。玄修界因长期式微,加之受到历代帝王与主流舆论的打压,沉寂了许久,直到近朝才逐渐复苏。
机缘巧合之下,正是因为这五件上古神物的陆续现身,如今的玄修界才汇聚了越来越多信奉玄修悟道的同道,共同将被压抑封存多年的玄修理论与实践重新带回人间。
徐浥青惊诧不已,再度打量起手里这对合二为一的玉璧。手指摩挲过两环交连之处,仿佛一对空置多年的榫卯,边缘棱角贴合得天衣无缝,嵌在一起如同一个完整的粗胎玉环,间隙中一丝错缝都看不到。
“可是,”徐浥青望着手里的玉佩,指尖扫过外围那只三尾凤,温声问道,“我的那只不是素玉吗?这雕饰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应当去问给你这块玉的人。”顾子闲默了片刻,转而叹了口气,“但鉴于这块玉的特殊性,它被施了欺目咒。施咒的可能性无非两种,要么是这块玉自己给自己施了咒,要么是它的哪一任主人动了手脚。这种咒诀在双璧合二为一时会自动破除,现出原形。”
“仙尊,”徐浥青忽然抬高了声音,神情严肃地盯着顾子闲,“这块玉虽然是你派的宝物,却不是我偷拿的。”
“我知道。”顾子闲眸子一沉,长眉微蹙,“此玉有灵,若不是它认定的主人,任谁偷走了,它也能自己跑回来。”
“那这么说来,”徐浥青握着玉,思索片刻,转而轻轻一笑,“如果我说,这块玉就是某一天忽然跑到我口袋里的,仙尊也不会觉得我在骗你?”
“……不会。相反,这种情况很有可能。”顾子闲神色平静而怅然。
“那它们为什么会连到一起?”徐浥青脑袋一歪,好奇地问。
“……”顾子闲被问得一时语塞。他的呼吸忽然多了几分急促,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良久,他终于恢复了面色的平静,转过脸,仰起头,静静望着身前高大的身影,眼角微红,气息犹乱,“你知道凤凰双璧的寓意是什么吗?”
“是什么?”
“双璧相合,凤凰承欢,意味着玉的主人珠联璧合,喜结连理。”
徐浥青屏住了呼吸,望着顾子闲的眼睛,许久不曾眨动。一双手没来由地藏到袖子里,头晕得像是酒过三巡、快要断片了一样。
顾子闲撇过脸,下唇咬得一片霞红,脖子白润泛粉,颈侧那颗鲜红的小痣悄然落入徐浥青眼帘。
徐浥青喉咙一紧,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
“仙尊……”他忽然往顾子闲面前大踏三步,噗通一声单膝跪到他面前。
“你干什么?”顾子闲慌了,掐着衣袖的手控制不住地往大腿根收,身子往石壁上贴得更紧,眼神里似有惧意,“不是叫你不要靠近我的吗?”
徐浥青像一只偷钻了主人酒桶的灵宠,仗着主人对自己的偏爱,违逆顾子闲指令的愧疚被难以言喻的悸动彻底压过。他一手捧着玉,一手扶上顾子闲跪坐的膝头,眼里闪着灿然的光泽:“所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