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昨夜在山下连夜设陷阱捕捉东猎狼回派,今夜若再不睡,明日万一在祠堂被长老们抓着罚跪时眯一会儿眼睛,岂不是上赶着给人送把柄?
想都不用想,在天凌派这种向来讲究追根溯源的地方,不敬先祖可是格外严重的罪名。
顾子闲无奈,只能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身边这个人。
徐浥青刚才在叫娘,应该是梦到母亲了。
他沉默了,如果没记错,今日本应是徐浥青母亲身亡的第七日,本该是祭拜亡魂的日子,却不巧碰上了提刑峰查灵兽失踪的事。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头见徐浥青一只手紧紧攥着枕头,另一只手死死捏着拳头护在脑袋前,多少也能猜到他梦里正经历着怎样惨烈的景象。
他不再纠结于自己多年从未出过差错的作息被这个睡不安稳的人打乱,反而借着今夜无边的黑暗,静静思考起徐浥青进入天凌派以来的一切行踪。
想着想着,顾子闲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徐浥青在漆黑一片的黑夜里什么都察觉不到,只能听到顾子闲一口接着一口的叹息,还以为他终于要痛下决心把自己这个碍事的玩意儿从床上铲除出去的时候——
那股独属于他记忆中珍藏的香气,忽然向他靠了过来。
徐浥青心里又是一阵紧锣密鼓的擂动。
顾子闲越靠越近,也不知是否看穿了他的心思,干脆就躺在了离他只有一臂远的地方。这个距离留得恰到好处,既不太近显得过分热络,又不疏远得让人觉得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喂,你凭什么带我走……”小徐浥青睡着时恶犬的本性暴露无遗,对那抹气息若即若离的抓挠犹嫌不足。但自上次主动追逐被一巴掌拍中痛处后,他一时半会儿也学乖了,只拿鼻子蹭了蹭枕头,没再得寸进尺。
顾子闲深吸一口气,平躺在半边床上,没再搭理他。
“你不能带我走……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我娘……”
顾子闲听着梦中的呓语,猜到今夜大概是睡不成了,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大徐浥青静静地听着小时候的自己嘴里念叨的话语,每一句都像一把刀,一次次在心上划拉。当年自己明知今夜该给娘送几炷香,却被难以预料的事再三打断。委托顾子闲买的东西没拿到手,要给娘奉上的青团也落了空,小孩子心里有愧,不知怎的又激起了几日前在死人堆里被顾子闲救出来时、被迫与已然闭眼咽气的母亲分离的经历,在梦里一次次重复着当日的挣扎与痛苦。
他胸口一阵烦闷,深吸一口气,胸膛随之错落起伏。
“死小孩,赶紧闭嘴睡觉,别说了。”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你说什么?”顾子闲接上了他心中的自言自语,在寂静的夜里毫无预兆地忽然开口。
“嗯?我说话了吗?”徐浥青也惊了,没等搞清楚状况,又在心里转了一句。
“……”
两个人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就这么僵持了半晌,谁也没有再开口。
随后,顾子闲从床上翻身而起,手中灵流一撒,一把咒诀点燃了屋内所有烛火。
“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徐浥青方才开口时的异常,翻身下床,抄起佩剑牢牢握在手上,收力放于腰间,随时准备拔剑相向。
“怎么回事?”徐浥青眨了眨眼,本应牢牢闭上的眼皮忽然就与自己的意志同步了起来。他睁开眼睛,自己的肉身竟奇迹般地开始与魂穿过来的他产生共鸣,“我能动了?”
他的梦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忽然,床铺边缘剑光一闪,昏暗的屋内瞬间爆发出灵力暴涨的金光。
“糟了!”徐浥青一只手往床头一撑,整个人借力在床板上弹跃而起,敏捷地在床边一滚,轻盈地躲过了顾子闲的剑锋,稳当落地。
“你不是他。”顾子闲提剑一翻,又一股灵流顺着划动的剑锋飞驰而出,直逼徐浥青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