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呆在儿时身体里的徐浥青对自己幼年身体的反应只有呵呵一声嘲讽。
此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小时候对眼下的环境是惊喜大于愤怒的。他醒来后明显能感受到,儿时的自己在鼻子闻到顾子闲枕边香的时候心头一动,心脏的跳动频率开始一路狂飙。
当初他甚至怀疑,这屋子的主人会不会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神仙姐姐,见他被打得可怜,这才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他带回了家。
这时小徐浥青莫名其妙在原地脸红心跳着,甚至脑补出了自己要赖着人家以身相许的低俗桥段……
……
这不怪小时候自己懵然无知。如果不是预先有过见识,长大后的徐浥青如果贸然身处这样一间干净整肃又井井有条的环境里,他第一反应也会猜这是不是一个姑娘的闺房。
青幔倩纱,木案香兰,窗棂空净。虽然书架林立,但每个角落都细致地放着几只瓷瓶或挂画。木头书列两侧,在木架上还细心地左右挂着香樟干叶味的香囊,香囊素白无饰,只是用绢布仔细地封着袋口,垂吊在书柜的两侧四角。
再三拜访呆此地的成年徐浥青,借用着儿时的自己的身躯,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在心里回顾着自己的记忆梦境,脑袋突突地跳着疼。
又是这一天,又是这间卧室,又是这朵花。
他知道,自己又回到冲顾子闲摔杯子摔碗、无理取闹地给人家摆脸色看的那一天了。
自从这段记忆被白花蛇舌草花妖利用来捏造春梦场景勾引徐浥青之后,他本人已经到了难以直视这段记忆的地步。
若说之前第一次被花妖翻看记忆时,自己对儿时的顾子闲还有点紧张和误会人家、对不住人家的心虚,可经过上一轮他在花妖的迷梦里在这个房间里对年纪尚小、还未经人事的顾子闲做了一番难以启齿的事情后,他现在对这个记忆场景只有无尽的愧疚和避而远之的情绪。
咕——
儿时的徐浥青已经饿了足足两三天,肚子终于耐不住寂寞,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唉……
自己的肚子都叫了,离顾子闲端着粥碗出场的时间还会远吗?
呆在小时候身体里的徐浥青已经开始掰着指头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倒计时了。
但是,小时候的徐浥青并不知道待会儿从门里进来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虚无缥缈、查无此人的神仙姐姐,而是作为他噩梦代表的天凌派宗主之子,他“敬爱有加”的顾大爷。
咕——
来不及给徐浥青太多的反思时间,自己的肚子又开始不遗余力地宣布自己空空如也的状态。连续两三天没吃饭的幼年徐浥青,确实是饿了。
屋内一片安静,除了小时候的徐浥青和关在小时候身体里的大徐浥青之外,此刻屋里再没有别人。
小徐浥青肚子咕咕响,他果断翻身下床,果然像之前一样,脚刚一沾地,双腿猝然一软。小毛孩赶紧扑腾着胳膊扶着床沿,这才虚虚晃晃地站稳了脚步。
然后就是一阵不出所料的翻箱倒柜。最后什么都没翻到,小孩儿开始对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拳脚相向。
第二次到访这段记忆的徐浥青,望着顾子闲屋里被扔下书架的书、被掀开的柜门床角,不禁感慨:小时候的顾子闲脾气是真好啊,任由自己这么闹腾,最后一句坏话都没说过。
这涵养,真不愧是日后能成众仙之首的男人,人家当真是打小就有毓质名门、翩翩君子的好风度。
反观自己小时候,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默默地看着自己在人家屋子里一通大闹、最后一无所获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儿时的自己出现在如今的他面前,他可能会让小时候的自己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父爱如山,高不可攀,小孩欠打,衣架拖把”。
恰好,就在自己把第三本书盖上脚印的时候,嘎吱一声,房门开了。
顾子闲推开门,白衣如絮,发丝如绸,披着厚重的夕阳,端着飘香的瓷碗。
也是事后徐浥青才知道,当天顾子闲前脚才跟门派内的老朽枉费口舌、气到胸闷地理论了一番,可转眼,他带着粥来看徐浥青的时候,表情已然淡然如水,平静如潭。
徐浥青呆呆地望着门口,一言不发。
小时候的徐浥青正在气头上,憋着一脑门子的怨怼正愁没地方发泄,一肚子的坏话坏招已经箭在弦上,随时准备爆发。
见到顾子闲门都不敲地往里走时,他幼小的心灵其实还犹豫怀疑了片刻。
直到顾子闲转身关门,娴熟地把粥放在桌上,还弯下腰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书本的时候,他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