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甘甜,又清雅。
如清风捻过的枝头,如春雨浇湿的花尖,如寒露烤散的花瓣,如夏夜捧起的花泉。
徐浥青鼻尖一阵潮湿,原本平静消磨的心脏开始在胸腔里重新鼓动。
眼前,死神向他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要将他一口吞噬的黑暗也渐渐像午夜的海潮,一浪一浪地拍过。混黑的水面本是一面毁天灭地的黑沉,现在却波光粼粼,深海里的巨兽收起了尖牙,摆了摆尾巴,识相地退走了。
如今,月亮出来了。
徐浥青感觉身体腾空而起,落到了温暖的云朵里。
他缩着肩膀,蜷着手臂,模糊之间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人小心地捡起来抱在了怀里。
鼻子里的花香味更浓了。只是他手臂上的伤还没有结痂,磨蹭之间难免会再次刮碰到裂得像鱼鳞缝一样的伤口,手臂上、小腿上又是一阵难忍的痛痒。
唔。
他难受地闷哼出了声。
他不知道是谁来了,但他认识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他喜欢这个味道,这是他记忆里珍藏的、找了许久都没有再找到的味道。
他闭着眼,脑子里的精神放松了下来,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安全了,便彻底撒了手,任由铺天盖地的眩晕彻底击垮了他强撑了多时的清醒。
……
顾子闲望着怀里的徐浥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满脸满下巴的伤,手里端着的小腿不着一丝,便大致猜出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回事。
其实,顾子闲午时前便押送了东猎狼回门派,还按照约定买了那个老婆婆的糯米纸青团,在午时整点的时候站在兰清阁前等徐浥青。可左等右等没等到他。当时,顾子闲心里除了怀疑自己被耍了,更多的是隐约的不安。
他反复宽慰自己不要多心,就在寝屋门口的小院前一直等。直到住在徐浥青隔壁的江曾和谢邈神色匆匆地赶过来找他,三言两语讲了提刑峰怀疑徐浥青偷了灵兽、还查抄了他寝室的经过,拉着他就要往食堂去,他才惊觉徐浥青原来真的出了事。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很糟糕了。
顾子闲在天上御剑时就看到了徐浥青被人架着,被另一个人搜身的过程中,徐浥青不知怎么忽然觉醒了灵力的苗头,竟挣脱了仙索的束缚,从那两个提刑峰手下逃了出来,朝前面一个手里拿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的人扑了过去,然后被人家一脚踢中腹部,整个人震飞了很远。
顾子闲和江曾、谢邈落地时,徐浥青已经被踹得晕过去了。
人群看到他们三个的到来,很识相地连连后退,给他们让出了宽阔的场地。场地中间,是裤子都没提上去、浑身是伤、满脸是血的徐浥青。
顾子闲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无声地捏紧了拳头。
“子闲回来了?”季掌事见到顾子闲,脸上的笑容格外真挚,“东猎狼顺利抓到了?”
顾子闲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徐浥青,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身后的江曾、谢邈跟了过来,见到地上摊着的徐浥青惨兮兮的样子,二人皆是一惊。
江曾好歹是个没落的贵族少爷,怎么算也是个体面人,说起话来也喜欢顾全大局:“你们这事儿办得忒刻薄了吧?再怎么着也不能在公众场合把人伤成这样啊?”
谢邈祖上世代都是口诛笔伐的言官文人,动气时讲起话来便犀利刻薄许多:“哼,不就是见人下菜碟吗?什么罪都没查清楚,趁着子闲下山的功夫就开始私自动手了。提刑峰高效的好名声真是名不虚传啊!”
提刑峰的几个手下见掌事长官被误会,有点着急地想开口辩解。
季掌事见状立刻一个眼神把手下按住了,摇了摇头,示意谁都不要多说。手下人便识相地闭了嘴,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此时,蹲在徐浥青身边的顾子闲忽然被不远处地上落下的几个鲜亮的颜色吸引了视线。他移过目光,转过侧脸,朝地上两枚散落的小糕点看去。
定胜糕。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眼底神色甚是惊讶。
转而又看到了折叠成一半、被风吹得拍打着一边扇叶的荷叶包装。
那包装上的六瓣圆形玫瑰花组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花团,被这么一摔打,本就用糯米粘上去的花瓣有几个已经跑了形状位置。可仔细看,还是能大致看出这六片花瓣原本的位置——应该是个六角小圆花。
点缀着花瓣的荷叶旁边还散落着一团杂糅的红绳,绳子中间某段上打着一个笔挺的同心结。
顾子闲心里哽了一下,指甲抠进了拳头旁的肉里。
他沉默地盯着地上沾满了泥灰的糕点,定胜糕的图样和颜色渐渐变得异常刺眼,刺眼到自己完全不敢直视。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个糕点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