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个本就人来人往的岔路口已围成了人堆。空气在一次次的呼吸中交换着紧张的氛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眼前这位最受天凌派高层器重的提刑峰掌事,虽然面如春风,其实内心的怒气早已忍耐到了极点。
季掌事这辈子在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小姐堆里泡惯了,习惯了为人出事讲一个周全圆满、互相谦让。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是天凌派宗主出任务时从南边山沟里捡回来的。
但他自以为,在手下如此细致讲解的破案事实、昭然若揭的证据面前,在自己如此一次次地解释、递台阶、再三谦让的有礼相待之下,眼前这个崽种不是吐口水就是骂人,最后他都低声下气地好言相劝了,到头来却还要和他撕破脸打擂台。
这不是明摆着不把他这个提刑峰掌事放在眼里吗?
他收起了维持虚假和平的笑意,转过身,冲徐浥青挥了挥袖子,语气冰凉地吩咐道:“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季某已经尽了所有的手段了。在场的诸位也给季某做个见证,我对他已经足够宽容了,是他自己冥顽不灵!”
语罢,他头也没回,朝手下人打了个手势:“再搜。直到把他私藏的银两全都给我掏出来为止!”
“是!”手下得令,立刻上前,将徐浥青上上下下一阵摸扯。提刑峰的人个个武艺绝佳,手下毫不留情。他们下手极重地捏握着他瘦小的胳膊,拍打着他本就摔得青紫的胸膛。
徐浥青被绑着腿,嘴巴又说不了话,只能绝望地一次次挣扎。可他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眼下,他最关心的已经不是被搜出来的那几两银子了。
他反抗,他呜咽,他颤抖,他拼尽全力弓起身子,把胸口的那点鼓囊一点点往后藏,只恨不得能将它们直接软化成水,塞到骨头里、与血肉合二为一,永远地隐藏起来。
上前搜查的人很快就掐完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这会儿眼见他不再像硬挺他们掌事时一样抬头挺胸,而是难得地开始含胸驼背,他们心底很快就起了怀疑。
搜查的魔爪很快就伸到了徐浥青胸前的衣料里。果然,胸前藏着的那两包吃食最终还是没有躲过搜查,被他们皱着眉头拿了出来。
胸口那点温热被掏出来的刹那,徐浥青的胸膛忽然空空如也。他瞪着眼眶,瞳孔颤抖,干涩的眼睛瞬间又湿又热。
他瞬间连死都顾不上了,耗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次次在夹着自己的两个人手里挣扎。眼见挣脱不了约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把两个荷叶包从他身上掏出来。
他的目光模糊又颤抖,可他眼前依然能看见,两个小包中,有一个叠得四四方方,还用糯米点缀着粉红的六角小花,在一截红线下结实地压着,俏皮又可爱。
当两个荷叶包从自己胸口被拿走时,徐浥青彻底崩溃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走形。
明明太阳还悬在空中,可他的世界只剩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沉。唯一几抹红色的光,便是自己眼底的腥红和那两只被拿走的荷叶包。
面前灰色衣服的人像披着人皮的鬼。他把手伸进了徐浥青的身体里,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鲜红的心脏血淋淋地掏了出来。
徐浥青像穷途末路的野狼,心脏在胸腔胡乱跳动,全身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奔腾。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开始发疯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马上就要转身离开的手下,一切的细节开始慢放,周遭的声音开始锐化。所有的力气瞬间像回光返照一样,被神明重新赐还给了他孱弱的身躯。
下一秒,徐浥青忽然觉得肩头一硬,双腿一松。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