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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宴（第2页）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后，吱呀一声，稍远的另一扇门也开了，有人踏了进去，又轻轻地合上了门。走廊外这才又恢复了宁静。

这时，走廊外又才重新恢复了宁静。

徐浥青在屋里默默听着。听这动静，大概就是住在他隔壁和隔壁的隔壁的两位高门权贵欢喜冤家师兄们。嗓门大又爱瞎撩拨人的那人叫江曾，是北方某个皇亲国戚旁支氏族家里的小儿子。虽然家族势微，但比平头百姓人家还是有地位些。只是家里儿子孙子实在太多，家产分到他头上轻薄得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干脆从家里搬了出来，来了天凌派修行悟道，一边糊口一边学点本领，以后自谋出路。

另一个听上去温文尔雅、文弱书生一般，但是牙尖嘴利、言语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的人叫谢邈，是江南腹地某个书香门第的长子。听说家里本来安排他去某个书院当教书先生，他却偏偏收拾了行囊离家出走，决心执剑走天涯。选来选去，还是看中了天凌派门风清亮，遂拜入门下。

徐浥青其实不讨厌自己隔壁这两个吵吵闹闹的邻居，也不觉得这俩人说话嗓门大一点、用词不礼貌一点，在天凌派这个“存天理灭人欲”的地方有什么不妥。相反，他还挺喜欢这俩人这样日常的磕磕绊绊，感觉比其他一板一眼、不敢行差踏错的木头人亲切得多。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俩人来天凌派的目的是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有些人吃饱穿暖就已经感恩戴德了，这些人却似乎一个个格外喜欢折腾。跟他比起来，他们家里有衣服穿有饭吃，却还要抛弃一切，从熟悉的地方走出来，到这个陌生的、囚笼一般的地方重新吃苦受罪，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徐浥青摇摇头，感觉自己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脑袋里的血液也渐渐有了供应。他该下床出门找点吃的了。

嗯？等等，他们刚刚说什么？

今天顾子闲要回来了？他们刚才是说要去吃午饭吗？约的午时一刻？

现在难道已经到了与顾子闲约定那一天的午时吗？自己真把中间这两天完整地睡过去了？

糟了！顾子闲叫自己去兰清阁等他，是不是时间快来不及了？

徐浥青想到这里瞬间清醒，慌忙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果然，太阳正挂在天空正中间，可不就是日头走到正午的兆头吗！

他赶紧跳下床，匆匆忙忙穿上衣服，随随便便提起裤子，披上脏兮兮的外袍就要往外跑。

仓促间手指刚推上门沿，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折返回屋内桌案边上，伸手去拿了前几天捡到的那个双锦鲤鱼口袋，郑重其事地塞进了裤腰里。

听说顾子闲抓到了野狼，这会儿说不定他老人家路过了东边的集市，正在帮他带青团呢。

他发自内心觉得今天是个可喜可贺的好日子，自己还是带上钱袋比较好，万一顾子闲今天善心大发，像中了举的官爷一样逢人就塞赏钱，自己也可以跟着沾点光。只不过他不喜欢把钱像别人一样收在袖口暗袋里，总觉得没安全感。

还有，刚才两位小爷说的话也给了他一点启发。娘曾经教育过他，人往高处走就要学着知恩图报。如果顾大爷真的立了功又帮自己带了东西还不收钱，那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懂规矩了？自己也不算小了，是不是也该学着有钱人家的样子，讲究一个礼尚往来，给顾大爷准备点小惊喜作为回报？毕竟人家顾大爷可是这院子里最粗的一条大腿，自己得赶紧抱好了，以后日子说不定也好过一些。

不管怎么说，多带上个口袋灵活应变总是没错的。

徐浥青拍了拍右边鼓起来一点的腰胯，对自己自诩的“成长”十分满意，开开心心地推门出去了。

刚出门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就觉得今天的太阳跟自己的心情一样，愉快又火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天上的光线晃在眼里有点太焦灼了。也不知道是身子没好全，还是今天的气候灵场没调节好，太阳照在身上温暖之余，还有一点令人心惊的刺眼和尖锐。徐浥青没走几步就觉得身上汗涔涔的，脑袋又开始发晕了。

来到食堂前时，他发现入口处摆着的日晷上，日影落在中间盘面的指针处，已经显示午时一刻了。徐浥青心道不好，赶紧进去要了两个烧饼，叫厨娘用小晒干荷叶打包好，揣在了身上。

厨娘是个心宽体胖的热心肠。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孩面色苍白，便咧着圆滚的腮帮子，笑嘻嘻地多问了一句：

“两个烧饼够不够啊？上学辛苦，要不再多来一点别的？”

徐浥青警觉地竖起耳朵。陌生人施舍的善意总是让他万分警惕。他站在大婶面前，不说话也不跑开。

“来，我给你多包两个定胜糕吧。今天早上刚蒸的，糯米混着玫瑰汁子做的，清香又可口。吃完饼子当点心吃，解油腻最好不过！”

没等到徐浥青回应，大婶便开始自作主张地转到侧边的蒸笼抽屉前，拿起荷叶在滚烫洁白的蒸汽里娴熟地包了起来，边包还边乐呵：

“你是不知道，今天听说宗主的儿子下山去打猎回来了，一堆姑娘来我这儿抢着要这个小糕点呢。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嘿，我昨天刚想着给厨房的糕点换个花样，就做了这小糕，今天就碰到了这么个好日子。你来得晚了没看到，刚刚啊，这糕点还没出笼，那姑娘们在我面前排了那叫一个长队哦。一个个双眼放光要我包这个糕点，说是送给宗主的儿子得胜归来正合适！”

徐浥青听到这里，心脏不由缩了一下。他还是没接话。

“你说这些小姑娘的心思，你大婶我能不懂吗？”宽宽的脸庞又是一乐，厨娘和善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把糕点用荷叶在外面结结实实地裹了两层，一边说一边炫耀，“我虽然是个做饭的，但我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有些事情不明说，我们这些过来人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