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吃青团?食堂里不是有吗?”
“不是,食堂里的不行,我不吃。不对,我吃食堂里的,但是这次要不是我要吃。”徐浥青挠着脑袋,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你要买来干什么?”
“我……”徐浥青把抓着后脑勺头发揉成一团鸡窝的小手放了下来,捏紧了衣袖下摆,“我娘喜欢吃糯米纸包着的那一种,食堂里没有那样的,她,她过几天,头七……”
顾子闲望着徐浥青不断蹂躏衣角的手,低下了头,莫名眼角一湿,半天没有再言语。
徐浥青以为顾子闲不说话是要拒绝他了。他赶紧撒开衣角,撩起校服侧挡,露出一截腰间的嫩肉,在别进腰间的口袋里一阵捣鼓。
顾子闲从没见过居然有人把口袋塞到裤子里,还在门规森严的天凌派主峰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把衣服撩开翻东西。
他的脖子连着脸瞬间绯烫,尴尬地撇过脸,心里知道这时候拦也晚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挡在徐浥青露出来的那截白花花的侧腰边上,防止这荒唐的一幕被路过的人看见误会。
“喏。”徐浥青总算把撩上去的袍子放了下来,手里拿着几枚干净整齐的铜板,朝顾子闲伸过来,“这么多应该够了,不够的话下次再补给你。”
“不需要。”顾子闲压下了跳动不安的心脏,退了一步,站回原地,瞥了一眼他手里那几文碎钱,心里一沉,“这次的钱我替你付了。你下个月少挨方长老一顿骂就算回报我了。这铜板我不收,你从谁口袋里拿的,就原原本本放回哪里去。”
顾子闲说完甩手就走了,徒留徐浥青一个人举着铜板站在树下吹凉风。
徐浥青根本没注意到顾子闲走时脸红耳赤的窘迫。他只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所以,这个大魔王这算是把自己的要求应下来了?还不收他的银子?
真的假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这人不会是故意假装仁义,其实是糊弄他玩的吧?
“喂!你没说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徐浥青眼见顾子闲要走远了,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一把拉扯住了顾子闲的胳膊。雪白的袍服上立刻落下一个灰黢黢的巴掌印,还连带着送上了几片刚刚从树皮上扣下来的、残留在指甲缝里的木头渣子。
顾子闲凝视着袖子上留下的手指印和木头屑,眼底忽然一沉。随即他抬头扫了一眼徐浥青,棕色眸子里的眼神冷得吓人。
徐浥青当时哪里知道天凌派的祖宗一个个视衣如脸、弄脏人衣服视同扇人巴掌的奇葩洁癖传统。他立刻被顾子闲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吓得心里一阵发毛,虽然不知所以然,但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的手从人家衣服上拿开了。
“啊,”徐浥青望着顾子闲袖子上的巴掌印,又望了望他怒气冲冲的眼睛,立刻卖了个乖,拿起自己本来就脏兮兮的袖子给人家一阵擦,“弄脏你了,我给你擦擦。”
顾子闲立刻把袖子从他手里抽走了,死死捏着衣角,说什么都不让他碰自己了。他沉着脸,压着一团怒气:“不用道歉。我两日后中午午时给你,你到我的‘兰清阁’来。”
徐浥青原本狭长深沉的小眼睛立刻瞪得滚圆,痴痴地望着顾子闲,好像初来乍到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忽然得到了从天而降的全肉盛宴,惊喜砸得他一阵头晕眼花。
“听到了吗?”顾子闲心里急着要回去换衣服,见这人无缘无故忽然变得呆若木鸡,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听,听,听到了!两天后,中午,兰清阁!”徐浥青木楞地重复了一次。
顾子闲嗯了一声,衣袖一挥,立刻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哎,恩公,我多谢你啊!”徐浥青见顾子闲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对这个世道的猜疑忽然少了一分,但是对这个漂亮的地方和这里漂亮的人们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
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多多少少能猜到顾子闲脸上一白一红的面色,大约是跟自己拍脏了他的衣服有关系。跑这么快这么急,就因为那一巴掌灰?他没毛病吧?不就是衣服上脏了一小块布料吗?又不是在裸奔,至于这么在意吗。
再说了,老子要是有那小爷的脸和身子,巴不得天天裸奔给姑娘们看呢。都是大老爷们,他在矫情个什么劲啊。
徐浥青办完了心里的事情,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总体上还是高兴的。他双手插兜,哼起小曲,蹦蹦跳跳地回寝室睡大觉去了。
前两天娘给他托梦说头七想吃糯米纸青团,活活把他吓了个半死。毕竟自己前半辈子都没做过梦,刚来天凌派才学会这项技能,谁曾想就被娘排上队赶上好时候了。
这会儿他做儿子的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回去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