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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来（第2页）

而那个伸手指着自己、不停地“喂”来“喂”去的少年，头发胡乱绑在脑袋上，端正锋利的眉眼已经有了俊美的雏形，气质却低沉得很，脸上写满了“全世界都欠我几百万两黄金”。

顾子闲双眸一个趔趄，他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小子，不正是十三四岁时、刚入天凌派的徐浥青吗？

这时，他猛然联想到，自己曾听派内长老讲过。这两枚玉佩自有灵魂，别看个头不大却内含乾坤。它们单独放着时，能在命定的二人不能相见时催生幻影；情到浓时，还能左右梦境，使天各一方的有情人彼此魂牵梦萦，是天地间最通灵气的两块玉石。

顾子闲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个小人，可能就是玉石察觉到另一半与自己合二为一后催生出来的幻影。这种幻影多半是根据二人相逢相知相爱的全过程进行抽离展现，用意是让彼此敲定姻缘时，还能回顾自己甜蜜幸福的携手过往。

他望着这两个小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方面，他对玉佩乱点鸳鸯、还硬要脑补一段陈情回顾的行为非常无语；另一方面，他心里其实对这段“胡编乱造”的过往有点好奇。

他虽然确实与徐浥青年幼时就认识，但两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现在倒要看看，这满嘴跑火车的玉佩能给他俩编出一段什么样“才子佳人”的佳话。

于是，顾子闲捧着这两块玉不敢过多挪动，心里又惊又忧，生怕自己方才又是开阵又是回头的剧烈反应，惊扰了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两个仅有指头大小的小人儿。

还好，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在他竖着眉毛、满心猜忌的端详中，手中的两个小人像演皮影戏一样，忽然被无声的手操纵着，自顾自地继续动了起来。

*

徐浥青又做了个梦，梦的主角还是自己和北瑶仙尊，但这次却不是一如既往的惊悚噩梦，反而是一段难得的儿时温情记忆。

眼前的景象，苍山抱水，烟浮万壑，鸟语花香。他一睁眼便知道，这恍如人间仙境的地方是天凌派主峰，坐落于版图北方二十一峰之中，最高耸入云、直逼苍穹的第九峰——丹青峰。

天凌派开山驻灵，门派周围的气候有非凡的灵场调节呵护，虽地处极高极险之地，门内却常年阳光正好、四季如春。

徐浥青很惊讶，这次梦境居然大发慈悲地带着他回到了在天凌派的那几年清闲日子。

然而他一低头，却发现自己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晾在一旁看热闹。相反，他身着一水的天凌派弟子校服，一袭白衣边边角角蹭得乱七八糟，漂亮的银边松山纹月线不知被什么东西挂到了，勾丝跑线得一塌糊涂。

徐浥青心里一凉，自己当年就穿着这身装扮到处在天凌派东游西逛的？那他是怎么逃过那帮老朽挑剔刁难的法眼的？居然没被指责“衣冠不整”，然后送去提刑峰受那一百零八道刑罚？

他呆在自己的身体里一阵后怕，自己能活从老头多、规矩严的天凌派活着走出来，也真是个奇迹。

此时，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扒拉上了树干。徐浥青在这副只有十三岁左右的儿时身体里，顿感一阵熟悉的无力，果然，这场梦里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干脆放弃了尝试，反正这段记忆也没什么血腥暴力，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老老实实藏在身体里看戏。

刚一想完，指尖便传来一阵酥痒。原来，儿时的他此刻正站在树下，手指反复抠着树皮上滋出的木刺，低垂着头，心里像是有几分不安。

忽然，耳畔传来一阵结伴而行的欢笑声，年少的他猛地抬起了头。

目光所及之处，一群身着同样花纹、却比他身上这件清爽干净百倍的白衣弟子，正成群结队地朝徐浥青站立的树下走来。其中一个眉眼格外清朗仙逸的少年，便是顾子闲。

徐浥青心里一喜，小脑袋一抬，胳膊肘激动地一举，食指往顾子闲面前一指，大叫了一声：“喂！那边的！”

顾子闲正与身旁的弟子讲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得扭回了头。

一见是徐浥青，眼底着实更吃了一惊。

与顾子闲同行而来的同修也被这不守规矩的一声大喝吓到了。左右两人各自嫌弃地刮了徐浥青一眼，其中一个小声嘀咕：“怎么又是他？”

顾子闲心知他不受同修待见，为了避免纷争，主动给身边的同窗递了话：“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