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瓷片四溅,粥汤溅上顾子闲的衣摆。
顾子闲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愣了愣神,仿佛根本没有料到徐浥青会反应得如此激烈。
双方沉默了片刻。
“是不喜欢吗……”顾子闲低声喃喃。
他盯着碗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忧伤和自责。眉尖只是轻轻拢了一会儿,很快就又放平了。他转而侧过脸,静静地望着徐浥青。
此时的徐浥青呆在儿时自己的身体里,忽然察觉到了顾子闲眼神里藏匿的复杂感情。
这么多年过去,他如今终于看懂了。
那眼底有一丝自责,一些不好言说的歉意,还有那么几分真切的心疼。
一体两魂的徐浥青双双愣住。
年少的他愣住了,是因为从没见过有人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如今的他愣住了,是因为他读懂这个眼神后,心中猝然涌起了无尽的震撼。
什么是心疼?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他连这个词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恨一个人就让他去死,喜欢一个人就要拖到房间里关门摇床。
什么叫担心?他儿时也不知道。他的世界里,暂时还没有体会到对这种情绪的感知。
随后,顾子闲开始弯腰去捡破碎的碗片,正在捡起某一块的时候,指腹被碎片的边角划了一下,虽然没有出血,但他的动作顿了一顿。
徐浥青看着他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忍不住地在发抖。
此刻,儿时的他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灰暗的回忆。
在一片死寂中,他在等待那个已经被反复验证、心知肚明的结局。
他早就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了。
他在等那把悬在头顶、迟早会落下来的剑提前掉落下来。
因为不想再漫长又痛苦的等待,所以他决定提前亲手斩断吊起剑柄的绳索。
小孩子当然知道作妖是什么下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在等顾子闲发火,等他把碎瓷片往他脸上摔回来,等他指着门口让他赶紧滚。
滚就滚。他又不是没滚过。
但眼前之人的行动却出乎了他的意料,顾子闲只是把碎片拢好,包起来放在一旁,又直起身。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温和的、平静的,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烦躁,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以后别在屋里摔东西,”他垂着脸拍了拍自己染了污渍的衣角,叹了口气,“万一扎到脚了,疼的可是你自己。”
徐浥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话音出口,眼前却忽然一黑。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我再去拿一碗。你在这里待着,别乱动。”这是他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本就身子骨瘦弱,又受了惊吓,发着烧,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连撑住自己继续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的意识里,他依稀听见了衣料的摩擦声,还有一只温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