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树金红色的玉兰花,叶子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嗯?这世上怎么会有暗红色的玉兰花?
他心中疑惑,定眼一看。
玉兰花分明是金白的花瓣,只是在漫天大雨的浇灌下染上了血色。
瞬间,他瞳孔骤缩。
这雨哪里是雨?
天上铺天盖地落下的,分明是腥稠的血液。
只是,他鼻尖闻到的却不是腥风血雨,而是一抹幽暗温软的兰花香,不合时宜地沁人心脾。
不远处,那个黑衣少年哭出了声。
“呜呜……顾子闲,你撒谎……你撒谎……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扔下我的吗?”
怀中的人再也没有了动作。黑衣少年的背影垂下头,肩膀起伏得像筛糠。
耳畔回荡着哭声,雨声,还有泪滴滴落的声音。
徐浥青心头痛得抽搐,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试图争夺四肢的控制权,却依然无济于事。
此时,漫天的血雨开始消融,四周的昏黑像被水浸泡过的墨汁,渐渐稀释。色彩像一盘被搅拌的调色盘,色块的边界渐渐模糊,不同物件的轮廓缓缓晕开。
眼前的光亮逐渐缩小,两个少年的背影快看不到了。
一切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徐浥青忽然觉得喉咙一松,他立刻扯着嗓子,朝两个少年的方向大喊:
“等我——”
随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呼呼呼——
徐浥青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方山峦的轮廓处光线渐开。
他大口喘着气,周身大汗淋漓,像一只溺水的鸟。
他动了动身子,皱起眉。身下的被褥间冰凉一片,腿间的腥污让他气愤又尴尬。
“啧!”
他闭上眼,扶额,额间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动。
他强迫自己静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衣物和床单。点上蜡烛,昏黄的光线下,他沉默地拉扯着新换的被子。
又是这个梦。
每次他快要放弃寻找那个问题的线索的时候,这个梦总是重新唤醒他的希望。
也罢,都找了这么多年了。再多找几年,又有什么难的呢。
徐浥青深吸一口气,心头汹涌的躁动终于渐渐平静。
总之,天亮之后,他就要带弟子们出发去永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