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后约半个月,院门外来了一队人。
楚寒衣正在井边洗衣裳,袖子卷到肘弯,手指在水盆里揉着王五的短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宋平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陶红英、何坛主,还有几个年轻弟兄,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人抱着罐子,有人拎着油纸包,队伍拖拖拉拉地拐过村道,阵仗比前几回都大。
宋平一进院门就抱拳,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恭喜楚香主、王五兄弟乔迁新居!我们照着原来的地址找过去,扑了个空,问了村里人才知道搬到这儿来了。这新院子真不错,宽敞。”
王五正蹲在柿子树下磨镰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刀刃搁在磨石上忘了动,咧嘴笑了笑。“宋兄弟,你们这阵仗,是来送年货的?”
“比年货实在。”宋平回头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弟兄怀里抱着的罐子,“徐堂主让送来的,有药材,有补品,还有些路上用的东西。薛大夫亲自列的方子,顾老前辈过目点头的,外头买都买不到。”
楚寒衣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院门口,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接过一个弟兄手里的罐子替他托了托底。“有劳诸位了,进来说话。”
堂屋里,几个年轻弟兄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搁在桌上、墙角、柜子上。
药材堆了小半间东厢房——几大罐玉润膏码得整整齐齐,罐口封着蜡,揭开一罐,淡绿色的膏体泛着清冽的药香,数量多得够用一辈子。
楚寒衣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指腹上揉开,膏体触肤即化,凉丝丝的,跟当年顾长生给她的那罐一模一样,但这几罐的成色更新鲜,看得出是刚熬制不久。
另有一个青瓷小瓶,瓶身上贴了张红纸,上头写着“通脉散”三个字,旁边一行小字:每日一服,以温水送下,可助经脉畅通。
楚寒衣把瓶身转了转,看见瓶底刻了个极小的“薛”字——是薛一帖根据顾长生的方子配的,专门给王五用的,能助他进一步打开经脉接纳她的内力。
除了玉润膏和通脉散,桌上还堆着各式各样的补品药材——几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一大包成色上等的鹿茸片,几罐子枸杞和灵芝,还有些楚寒衣也叫不上名的稀有药材,全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薛一帖还特意在每个包上贴了便条,注明用法用量。
王五蹲在桌边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忽然从一堆油纸包里翻出一个小木盒,盒子不大,做得倒很精致,上头没贴标签,也没写用法。
他把盒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圈,打开来,里头是一小盒淡粉色的粉末,细腻得像碾碎的花瓣。
“这是啥?别的都贴了名字,这个怎么没有。”
楚寒衣走过来接过去,打开闻了一下,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把盒子盖上,面色微微泛红。
她把盒子搁回桌上,干咳了一声:“没什么。一些补药而已。”
王五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补药?你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楚寒衣把目光移开,伸手去整理桌上的油纸包,耳朵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王五还要追问,她已经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王五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茶碗盖叮叮响。
楚寒衣退后半步,瞪了他一眼,不凶,眼尾微微上挑,倒有几分娇嗔的意思。
陶红英端着茶碗坐在旁边,看看师父又看看王五,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宋平干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柿子树,何坛主低头数手里的茶梗,几个年轻弟兄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出声。
宋平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过来。“徐堂主的亲笔信,请楚香主过目。”
楚寒衣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陶红英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来回蹭着,看起来比上回见面时清瘦了些,但精神还不错。
她跟楚寒衣说起英雄大会的事——台湾那边的冯家想借机收编天地会,这次大会名义上是天下英雄共聚,实际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
徐世昌前阵子跟朝廷的高手交手受了伤,情况对这边很不利。
楚寒衣端着茶碗,没有接话。
陶红英又说台湾分舵这次势头很猛,仗着郑家的支持,想借英雄大会把天地会这边的权力也揽过去。
徐堂主的意思,是请她出山压一压阵脚——不用她真的去争什么盟主,只要她到场,台湾那边就不敢太放肆。
楚寒衣听完,看了王五一眼。
王五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没有标签的小木盒,翻来覆去地看,嘴角还挂着没消下去的笑意。
他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大罐玉润膏,把木盒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
“人家这么有诚意,去呗。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天天在村里蹲着也闷得慌。”
楚寒衣微微点头,转向宋平。“那就走一趟。何时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