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布着血丝,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皱着眉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手肘撑在地上抖了两抖才勉强支起身子。
他没有被绑。大概流匪觉得他一只胳膊废了又被灌了药,构不成威胁。
吴广把嘴里的破布蹭掉,顾不上腮帮子酸得发麻,压低声音喊:
副典史!快快快!快帮我解绑!我出去找人救你!他们说出去喝酒了,还有两个时辰——绝对够了!
司砚晃了晃头,那一下晃得他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手撑在地上才稳住。
他那只好的手伸过来解她手腕上的绳子,指尖却抖得厉害,绳结攥了半天也抠不开。
吴广急得直想撞墙,又不敢催,只能咬着嘴唇等。
他连着解了三四次,终于把那道死扣挑开了。
绳子一松,吴广猛地挣出来,手腕上一圈红印子也顾不上揉。
她爬起来就往门口冲,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蹲在他面前快速说:
副典史你且等着,这里不知道离原地多远,我会一路做标记,尽快来救你的!
司砚靠在墙上,呼吸又急又烫,可脑子似乎还清醒着。
他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
我们离放信号弹的位置……往东五里。你往西走,我们的人应该就在路上……信号弹还有一颗,跑远了再放……
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压住了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才接上:
跑远了放,你才有救。
吴广愣了愣:那你呢?
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自会找办法脱身。只不过刚刚不知他们给我喂了什么……若是毒药,我怕也熬不过几个时辰。
他声音越来越弱,面色潮红得厉害,牙关咬了一瞬,你尽早走吧,不必管我。
吴广蹲在那儿看着他,心口堵得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毒药,是春药——
可这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她一个“小兄弟”,跟他说这个也太不像话了。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眉心拧着,额角一层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脸上还沾着先前没擦干净的血污,可那张脸的轮廓实在出挑,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吴广盯着看了两息,猛地别开眼。
她狠了狠心站起来,往门口走。
跳窗。
身后传来他闷哑的声音,往外走五十米……有几个土包,去那边蹲一会儿,没人了再跑。正门走出去会被看见……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彻底靠在了墙上,头往后仰着,脖颈上青筋浮起来,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哦好吧,长得帅的人,这么狼狈了居然也挺养眼的。
吴广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朽的木窗翻了出去。
窗外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腰,她猫着腰跑了五十来步果然看见几个矮土包,挤挤挨挨的,藏在草丛后面正好能遮住人。
她蹲下来喘了两口气,耳朵竖着听了半天,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林子里的鸟叫。
她蹲了一会儿,心口还是突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