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胡大身形飘忽,若即若离,自称已经被人所害,然而他叫胡大夫人不要惊慌,说是自己已经有了再生之法。
大夫人哭着询问究竟。胡大老爷说道:“阎王爷见我素日行善积德,加上父母求情,所以特给了我一次机会,叫我转生在胡二身上,到时候自然与你再续前缘。”
大夫人震惊:“小叔子猪狗不如,这、这……”
胡大老爷道:“正因为他猪狗不如,作恶多端,所以自作孽不可活。何况我们乃是手足兄弟,只有寄附于他的身上,才更合适。”
大夫人还想再问,胡老爷身形渐渐淡薄,说:“我只是来向你报信。免得有朝一日夫妻不识,你只静静的等候,必有结果。”
胡大夫人说完,擦了擦泪:“世子殿下,小妇人不敢有所隐瞒。所说全属实情。其实得了丈夫托梦后,小叔子也上门来找过我,我本来害怕不敢见。但想到丈夫托梦,难忍心中好奇,就见了他一次,谁知看他言谈举止,全然是丈夫模样,便猜测是我家老爷再生为人。这秘密一直藏在心中,不敢宣之于口,今日见了世子殿下,不敢再欺瞒不说,请世子殿下明鉴。”
说完后,胡大夫人伏身叩头。
在场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将信将疑。
曲惠风抱着双臂静静听着,目光从在场之人身上一一略过。
她看得出,大夫人的神态并不像是假装的,可是那胡二老爷,就有点儿古怪了,满面一副悲痛之色,这是神情略显木讷,不太自然。
至于那胡二夫人,神态变化就灵动多了,一会震惊失色,一会一副“我就说吧”之态,听到最后才说:“我只说他不是我的丈夫,可并没有指认他是杀人凶手。没证据的事,大嫂子也切莫如此胡说,我还想问胡二去了哪里呢。”
这件事扑朔迷离,实在叫人一筹莫展。八里镇的知县,眼巴巴的望着兰若,他是属实没有法子了,才将希望寄托在世子殿下之身上。
其实这种玄虚之事,要解决也十分简单,原本只要有朝廷敕封的天官在,一眼就能分辨真伪。
可惜,此地本来就偏僻,又加上之前楚蜀动荡,连最为繁盛的和驿古镇,那号称能够镇压一切邪祟的问心石都无法奏效,何况天官那等稀罕之人。
往大里说,蜀都的天官都因为楚王的倒行逆施而陨落了,寻不到继任天官,代楚王尚且焦头烂额,他们这种小地方又能如何?
兰若依旧是面色沉静,问道:“胡二,你可有别的话说。”
胡二爷震了震,不敢抬头:“小人也知道这件事匪夷所思,未必会有人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兰若没等他说完:“你只管说明,胡大是因何而死?”
胡二爷耷拉着头,沉痛道:“那日,那畜生拦住我,仍旧索要钱财,小人不肯再给,他就恼羞成怒推搡起来,小人一时失足滚倒在地,脸撞在一块石头上,竟然身亡……而后种种,如做一梦,也是阎王爷爷说我命不该绝,所以叫我重新还阳。”
胡二夫人叫起来:“我就察觉他的一言一行不像是我夫君。所以才怀疑的,果然不是。”
大夫人擦着泪念叨:“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兰若唇角动了动,并未言语。
众人都以为世子殿下正在沉思,却想不到,兰若注视着前方衙门口立着的一道影子。
那影子徘徊逡巡,身形飘忽,显然不是人。
他似乎是很想冲到里间,但这毕竟是衙门,官气浓郁之地,对于鬼魂有天生的克制之效,何况世子殿下坐镇,阴魂莫近。
就在无所适从的时候,冥冥中只听见一道敕音:进。
刹那间,挡在身前的官威煞气陡然消退,对于阴魂来说,那不可逾越的屏障也消失无踪。
他震惊的看向衙门大堂,望着那道明镜高悬之下,淡泊宁静如月光的影子……魂魄战栗。
鬼魂慢慢的飘向里间,但却无人察觉。
只有跪倒在大堂中的众人,忽然觉得身上寒浸浸的,天好像突然冷了起来。
那魂魄畏畏缩缩的靠近,却不敢接近兰若的身前,就在胡大夫人旁边跪倒:“小小小……小人参见世子殿下,殿下千岁,万福金安。”
兰若打量着他的形貌,不动声色。
“此事确实有古怪玄虚之处,但是要查明真相,却也不难。只要找当事人一问便知。”兰若轻声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知县迟疑:“殿下所说的当事人都在场了,难道还有遗漏?”
兰若道:“自然有一个关键人物。”
内堂处的曲惠风原本不解,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就好像知道了那个答案。
仿佛天生就……心有灵犀。
突然陈茵发现她在这里,急忙跑了过来:“阿姐你醒了?怎么不到里头去看热闹?”
曲惠风笑笑:“你这小孩子,这哪里是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