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捏,转身走进了堂屋,把叶子夹进了那本翻了一半的剧本里,合上书页放回桌上。
陆流跟在后面走进来,顺手把堂屋的门掩上了半扇。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桌上那本书的书页哗啦翻了几页又停了。
秦天舟走过去重新把书页压平,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人。
陆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是松弛的、温和的。秦天舟也靠在桌沿回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堂屋的距离对视着,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暖色的光带。
"你过来。"秦天舟说。
陆流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他走到秦天舟面前停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日光落在两个人的肩头,把衣料上的灰尘和毛絮照得清楚。
秦天舟抬手碰了碰陆流外套领口那根翻出来的标签。
陆流平时穿衣服不太注意这些细节,标签经常从后领翻出来。秦天舟帮他塞了回去,指尖擦过他的后颈,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好了。"秦天舟说。
陆流抬手摸了摸后颈的位置,手指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刚刚的触感,温热而干燥。
他看着秦天舟的眼睛,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扩开也没有收回,就那样挂着,像一个人在最安稳的地方待了很久之后自然而然浮现的表情。
"翻修的时候,我的书放哪一间?"陆流问。
秦天舟说:"西边那间。我已经量过了,那面墙的长度够放一整排书架。"
陆流弯了一下嘴角:"你连书架的位置都量了。"
"顺手的事。"秦天舟说。
两个人在日光里站了一会儿。窗外院子里的柠檬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地面上那些细长的树影也跟着晃,像一笔一笔在土面上画的线条,画完了又被风吹散,再画一遍。
秦天舟收回视线看了看眼前的人。日光把陆流的轮廓镀成暖色,眉眼清晰而柔和,整个人站在他面前、站在这个院子里、站在这段已经走得很长的路的尽头,安稳得像一棵终于扎了根的老树。
"以后的日子都在这儿了。"秦天舟说。
陆流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缩成了零。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了秦天舟的额头,呼吸在两人之间交汇成一团温热的白气。
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拢成同一个阴影,投在身后的墙面上。
冬至的日光短,没过多久就开始偏西了。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斜斜地搭在院墙上。
堂屋里的两个人还站在那片逐渐收窄的光带里,额头抵着额头,谁也没动。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枝头残存的几片叶子被卷走了最后一批,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进了院子里那条已经铺了一层落叶的土路上。
“师兄。”
“嗯?”
“今晚我们可以不分房睡吗?”
“今晚不行。”
“为什么?”
“以后我们都一起睡。”
安川的冬天还很长,但春天迟早会来。树上会有新叶,院子里会有新的花,厨房的灶台上常年炖着汤,书房的灯会亮到夜里。
这些事不用急着做完,因为日子还很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