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积雪不断堆积时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声响。
第二天秦天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日光从云层缝隙里穿过来照在雪面上,把整片院子映得白晃晃的亮。
他披着外套走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顿了一下,客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尾。
他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看见陆流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扫帚在扫门前的雪。
他穿了件深色的羽绒服,脖子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雾。
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枝桠上堆了一层厚厚的雪,整个树冠被压低了,垂下来像一把倒扣的白伞。
秦天舟站在门槛上看了他一会儿。陆流扫完门前的雪直起腰来,偏头看见了他,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
"你醒了?"陆流在门槛下面抬头看他,头发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花,在日光里闪着细小的光。
"醒了。"秦天舟说。他伸手把陆流头顶那片雪花拿掉了,手指擦过他的发丝,带着一点冰冷和潮湿的触感。
陆流站在门槛下面仰头看着他,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又散掉。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开,就站在那一级台阶下面,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整片雪地都映得发亮,把他的轮廓镶成一道金边。
"你要出来站一会儿吗?"陆流问。
秦天舟跨过门槛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脚下的积雪踩起来咯吱响,柔软又扎实。
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日光把整片雪原慢慢晒融,檐角的冰凌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台阶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
秦天舟把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碰了碰陆流垂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冷得发红,碰上去的时候陆流的手也是凉的。
秦天舟把他的手指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握住了,陆流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暖,像一小块冻着的冰在温水里慢慢化了。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握着手,日光把整片院子照得发亮。
屋檐的滴水声越来越密了,雪正在慢慢地、安静地往下落融。
树冠上的积雪偶尔滑落一大块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个人被那个声音带了一下同时偏头去看,然后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弯着。
"进屋吧。"秦天舟说,"外面冷。"
"再站一会儿。"陆流说。
秦天舟握着他的手没松,两个人又在雪地里站了几分钟。
日光从东方升起来把院子里的雪一层一层照亮,檐角的冰凌在慢慢变细,一滴一滴的水珠连成线了。
枝头上的雪还在往下滑,那棵柠檬树的轮廓在白色的包裹里慢慢显现出来,黑色的枝干、弯曲的线条,像一幅被墨线勾勒的画。
陆流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着的手,然后抬起来轻轻搓了一下,把秦天舟冻得发红的指节来回揉了两下。
揉完了他松了手,但指尖还搭在秦天舟的掌心里,没有完全抽回去。
"进去吧。"陆流说。
秦天舟被他揉过的手指还残留着一点摩擦生热的温度。
他把那只手重新揣回口袋里,跟着陆流一起跨过门槛进了屋。
院门没有关,从屋里看出去能看见院子里两行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树底下又折回来,在雪地上印得清清楚楚。
堂屋里暖意扑面而来,灶台上烧着水,蒸汽把厨房的窗玻璃糊了一层白。
秦天舟走过去把水壶拿下来倒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陆流。
陆流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秦天舟的手,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