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舟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夹起来吃了,嚼着嚼着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流。
他正低头喝汤,侧脸被灯光照得温润,碗沿的白气从唇边升起来,把他的睫毛润湿了一层。
方川吃完饭就走了。秦天舟和陆流收拾了碗筷之后照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今晚的月光很好,把柠檬树的新果照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陆流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那些青果子,秦天舟坐在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这棵树的果子会不会还是这么酸?"秦天舟问。
陆流偏头看他:"你说的是树酸还是你酸?"
秦天舟被他噎了一下,笑了一声没接话。陆流偏过头去继续看树,嘴角弯着,月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色的边线。
秦天舟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以后每年的春天我们都回来住,柠檬花开的时候拍一张照,果子熟的时候摘一筐做柠檬露。"
"冬天呢?"
"冬天安川山上有雪,你不是没看过雪吗?"
陆流偏过头来看他,眼底映着月光和远处屋檐下的灯火,像一小片被照亮了的水面。他说:"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秦天舟说,"你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我答应过你以后每场雪都带你去看。后来有六年没看过,现在补上。"
陆流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被月光照亮的柠檬树。
风从树冠间穿过去,叶子沙沙地响,那些青果子在枝头轻轻晃动。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那冬天赶紧来。"他说。
秦天舟伸手在石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院子里的月光,看柠檬树上新结的青果子,看远处的山脊线在夜色里融成了一片深灰色的影。
夜风把柠檬叶的气味带过来,清苦的、青涩的,像一棵树正在把所有的过往慢慢结成果实。
秦天舟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陆流的侧脸在月光里显得很平静,嘴唇微微弯着,眼睑垂下来盖住了眼底大部分情绪,但嘴角那个弧度是松弛的、自在的。
秦天舟没有打扰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他想,往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晚上。春天看花,夏天套袋,秋天摘果,冬天看雪。
院子的门常年开着,谁都可以来,谁都可以走,但他们会一直回来。
回到这棵树底下坐着,月光照着,夜风吹着,手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