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主城的夜市刚刚拉开序幕。
满街的灵光灯笼从城门口一路挂到镇灵塔脚下,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灵果、法器、符箓和奇奇怪怪的灵兽幼崽,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
楚萱萱从进城那刻起就像被放出了笼子的雀,拽着江瑾的袖口在摊位之间窜来窜去,这也要看那也要摸。
走到街中段时她仰头看见前面一个胖修士肩上坐着他家的小女儿,小姑娘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笑得正欢,楚萱萱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了看江瑾,又看了看那坐在父亲肩头的小姑娘,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的布兔子,乌黑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明晃晃的渴望。
"师兄——"
江瑾低头,看见她那双眼睛几乎要汪出水来了,嘴角微微往下撇,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师兄你背我好不好?我走不动了。"
"你才走了半条街。"
"半条街也很累嘛——师姐你说是不是!"楚萱萱转而去扯池红鱼的衣角,"师姐你让师兄背我嘛——"
池红鱼正站在旁边一个卖果干的摊子前挑零嘴,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瑾一眼,长舌习惯性地探出唇角想舔,却在半路顿住了,在人前她已经学会了收敛。
腾蛇血脉的那根长舌太过引人注目,若是大大方方露在外面,走到哪里都会招来不必要的目光。
只有与亲近之人相处时才会放开来用,"师兄的肩给你骑。"
池红鱼从摊子上拈了一颗蜜饯梅子丢进嘴里,慢悠悠地说,"不过你可得坐稳了,别把师兄的头发揪秃了。"
"才不会!"楚萱萱欢呼一声,熟练地攀住江瑾的胳膊和肩膀,三两下便爬了上去,两条小腿自然地从他颈侧垂下来,稳稳地跨坐在他肩上。
她一只手抱着江瑾的额头稳住重心,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来,指着前方灯火最亮的街口:"师兄走那边!那边有糖画!"
江瑾被她这一坐压得微微晃了晃,伸手扶住她小腿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坐稳了。"
池红鱼付了蜜饯的钱,踱步到他身侧,肩并着肩往街口走。
三人沿着主街走到镇灵塔脚下,那座白玉塔在夜色中通体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塔身每隔一层便悬浮着一圈灵纹阵图,缓缓旋转着将地脉灵气引导至塔顶的夜明珠中。
楚萱萱仰着头看得入了神,江瑾和池红鱼也驻足看了一会儿。
就在他们准备拐入旁边的小巷去找客栈时,街口的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队黑衣护卫整齐地踏步行来,中间簇拥着那道锦衣身影——周彻换了身更华贵的银色长袍,折扇换成了玉箫,面上的笑意比黄昏时收敛了许多,端着那种世家子弟邀客时的端方礼仪。
"巧了。"周彻的桃花眼越过护卫肩头落在池红鱼身上,又刻意地扫过她身旁的江瑾和坐在他肩上的楚萱萱,玉箫在掌心里轻轻一转,"又遇见几位了。本少城主已经在府中备了席面,特来邀几位入府一叙,也算尽一尽东道主的情谊。"
他身后的护卫比黄昏时多了一倍,队伍末尾处那位灰袍老者也在,面上无悲无喜。
池红鱼看了周彻一眼,那目光跟黄昏时一样慢悠悠地扫过,又收了回去。
江瑾站在她身侧,肩上还坐着楚萱萱。他开口,声线平稳:"多谢少城主美意。我们只是路经此地,明日便走,不便叨扰。"
周彻的笑容淡了淡,玉箫在指间转了一圈:"明日便走?那更该入府一叙了。东州城的好东西,走马观花可看不着。"
"赶路要紧。"
"赶路——"周彻的尾音微微上扬,玉箫不转了,桃花眼里那层温和客套的底下翻出一丝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