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婆婆那样精明的人,就是周明,恐怕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没脸…也没办法…”她低声喃喃,眼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枕巾。
巨大的羞耻感和对暴露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她无法想象,当屏幕那头的婆婆看到自己这副怀着别人孩子、身处山东农村的模样时,会是怎样的震怒和心碎。
那将彻底撕碎她与北京那个家之间最后一丝脆弱的联系,贝贝会怎么看她这个“妈妈”?
但是,周明说得对。
如果不视频,婆婆那里根本交代不过去,疑心只会越来越重。
等到孩子生下来,她还要回北京,还要面对那个家。
到时候,又该如何解释这长达数月的“失联”?
白天,招娣、彩凤,还有偶尔串门的村里妇人,进进出出,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肚子,带着探究或隐秘的嘲笑。
这里绝不是一个可以安心通话的地方。
晚上,家里倒是安静了,可背景的问题依旧无法解决。难道要在黑漆漆的、只能看出轮廓的房间里,鬼鬼祟祟地说几句话吗?那只会更可疑。
思来想去,仿佛在荆棘丛中寻找出路,却处处被刺得鲜血淋漓。最终,一个无奈且屈辱的念头浮了上来:找老王商量。
这件事,绕不开他。他是始作俑者,也是唯一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为她提供一个“合理”背景的人。
她擦干眼泪,一直等到晚饭后,老王剔着牙、心情似乎不错地踱回房间时,才艰涩地开了口。
“永刚…”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明…还有他妈妈,一直催着要视频。贝贝也想我…我这边,快瞒不住了。”
老王眉头一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视频什么视频!就说忙,信号不好!事儿真多!”
诗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把利害关系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说出来:“不是我想视频…是他妈!老太太精得很,回国快两个月不见我的人影,连视频都没有,她能不起疑吗?她现在就怀疑我根本没出国!要是真让她闹起来,或者直接找过来…咱们这…”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的如意算盘也可能打不响。
老王沉默了,叼着烟,眯着眼打量她,显然在权衡。
他当然不愿意诗宁再和周明有任何联系,哪怕是隔着屏幕。
但诗宁说的也是实情,万一真让周家老太太闹起来,或者周明不管不顾地找过来,场面就难看了。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让诗宁把孩子生下来,不想节外生枝。
“那你说咋办?”他瓮声瓮气地问。
诗宁知道有门,赶紧说出自己盘算好的计划:“我视频的时候不能在咱家,背景一看就不对。你…你明天开车,带我去城里,找个看着环境不错的咖啡馆,要个包间。我在那儿跟他们视频一下,我就露个脸,说几句话,让他们安心就行。”
老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情愿,觉得麻烦透了。
但想到诗宁描绘的“闹起来”的可能,还是妥协了。
他掐灭烟头,粗声说:“就这一回!麻利点!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
“嗯…”诗宁低下头,应了一声,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被公开处刑前的麻木。
为了维持一个谎言,她不得不向制造这个谎言的男人求助,在他安排的地方,继续表演另一个谎言。
这其中的荒诞与屈辱,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第二天下午,老王黑着脸,开着他那辆旧面包车,载着诗宁去了市里。
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洋气”、有独立包间的咖啡馆。
他自己一屁股坐在一楼大厅的卡座里,对服务员递上的菜单看都不看,粗声粗气地说:“白开水就行!”仿佛多花一分钱都让他肉疼。
诗宁独自走进咖啡厅二楼一个狭小却布置得颇具情调的包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她的心跳却鼓噪得更加厉害。
夏末的天气依然有些热,包间里的空调嘶嘶作响,她却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迅速打量环境:米色墙壁、印刷的风景画、略显廉价的吊灯。
她特意选了背对门口、光线最暗的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