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私人工作室】时间:【周五,17:55】
苏棠把预约表上陈默的名字改了三遍。第一遍写成了“陈律师”,第二遍改成了“陈默”,第三遍直接画掉,只留了一个“陈”字。
她在按摩室里站了一会儿,把叠好的灰色按摩巾重新抖开,看了一眼,又叠回去。
百叶窗的叶片被她调了三次角度,第一次全开,第二次半合,第三次拉到只剩一条缝。
夕阳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橘色的细线,刚好落在按摩床边。
她穿的不是平时的工装。
深蓝色亚麻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和一条很细的银链子。
裤子是米白色的阔腿裤,棉麻的,走路时布料贴着小腿,凉凉的。
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停了一下,把银链子的吊坠转到正中央。
门铃响了。
陈默站在走廊里。
没有西装,没有公文包,没有领带。
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的青筋。
左手拎着一瓶红酒,右手攥着手机。
头发没打发胶,额前垂着几缕。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明天可能要输掉职业生涯最重要案子的律师。但苏棠注意到他的颈阔肌仍然绷着,这是压力荷尔蒙没有完全消退的残余信号。
“进来。”
他把酒递过来。瓶子很凉,标签是手写的,法文。苏棠认不出酒庄的名字,但她认出标签角落里那个年份的数字,比她预想的要老。
“这瓶很贵?”
“不太贵。”陈默换好拖鞋,直起腰的动作比周三利落了一些,但右肩仍然在下沉,“年份比较好。一个酒商朋友推荐的。”
“你说不太贵,意思是很贵。”
“你说不太喜欢律师,意思是已经开始喜欢了。”
苏棠拿着酒瓶转过身,往厨房走,让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开瓶器在第二个抽屉。酒杯在上面柜子里。我这里的酒杯不是什么好货,超市买的。”
“够用了。”他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倚着门框,“好酒不在乎杯子。”
苏棠从柜子里拿出两只波尔多杯,杯壁很薄,杯脚有点歪,确实是超市货。
但她洗得很干净,杯壁上没有水痕。
她把杯子放在中岛台上,转过身时发现陈默正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拿杯子时露出的那截手腕。
他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开瓶、醒酒、倒酒。陈默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手势很稳,酒液从瓶口滑进醒酒器时没溅出一滴。
苏棠靠在冰箱旁边看着他。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面前做事,有的刻意展示自己很会,有的故意装作不在意但其实全程都在偷看她有没有在看。
陈默不一样。
他在倒酒的时候真的只是在倒酒。
这种专注和他在按摩床上控制自己身体反应时的专注是同一类东西。
“你倒酒跟我做按摩一样。”她说。
“什么意思?”
“手法很稳。不看多余的东西。”
陈默把醒酒器放在中岛台上,抬起头看她。厨房的灯光比按摩室更暖,照在他脸上时把他眼底的青色衬得更深了,但眼神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