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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二（第1页）

酒杯端至唇边，周径昀即将饮下那杯“长生水”。

“共饮长生水，年年又岁岁！”

神婆充当着司仪的角色，宣布着若是饮下长生水，这仪式就算是成了。

“年年又岁岁”这般恭祝寻常新人的贺词，自然不是山神的期盼。

即便她看向周径昀的眼神温柔缱绻，但周径昀明白，那不过是豺狼在审视爪下羔羊。那眼神是志在必得的、胸有成竹的，她可以容忍猎物的不满与挣扎，毕竟，她随时都能撕开他的喉管，将他囫囵吞下。

因为需要周径昀饮下长生水，所以他的嘴再次得了暂时的自由。周径昀坚决不肯浪费说话的机会，他尽量让酒杯远离自己，说道：“喝下这杯长生水，我们就能算是礼成了。礼成后，您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山神了。可我实在是有些好奇，还劳您答疑解惑。为了让您可以获得真正的长生，我会付出什么呢？生命？自由？还是其他我比较难以想象的东西，比如……灵魂？”

“听你这么说，倒像我是个吃人血肉的恶鬼似的。”山神歪了歪头，眼神甚是娇俏，“你是本尊亲自挑选的，与你成婚，自然是想和你长相厮守。”

周径昀笑得又苦又干：“你这话说出来，怕是没人会信……”

“那我应该说些什么，你才会信？”山神似乎真的看上了周径昀，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委屈与娇嗔。

周径昀笑得愈发勉强：“山神大人，自古以来，只有真话才能让人相信……”

“本尊说得都是真话。”

山神的语气实在太过认真，她重复多次，倒是让周径昀不得不信。

可周径昀还是不愿相信……

他看着“大祭司”那张如三百年老核桃一般抽抽巴巴的脸，与这张脸长相厮守？刚刚在密道入口前被迫分别时，他怎么就没求着春雨一斧头砍死自己呢？

“本尊说长相厮守你没办法理解。”山神顶着自己现用的老核桃脸在周径昀耳边红唇轻启，“若本尊说，要与你双修，你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周径昀惊得竖起满背汗毛，他的脸色，比沉积多年的淤泥还要黑上三分。

“老核桃”眨动双眸，绯红的胭脂在他的眼皮上很有节奏地闪动着。

周径昀湿红了眼眶，他想：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对不起呀，春雨……

我又不想珍惜生命了。

见周径昀迟迟未有动作，山神残存的耐心已然所剩无几。

她没急着催促，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等那耷拉的眼皮重新缓缓睁开时，原本圆润的瞳孔竟是缩成了两道细长的窄线。

周径昀感觉自己身上无形的丝线突然绷紧，似拉扯傀儡木偶一般，拽着他的手将装了长生水的酒杯端至唇边。

“喝吧。”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好像周径昀身上的束缚并非由她操控一般。

周径昀反抗无效，索性彻底放弃了。

山神总不能一辈子都绑着他，只要得了机会，他一定会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酒杯凑到唇边，冰冷的触感凉得他周身一颤。

山神神色一凛，原本紧盯着周径昀的视线倏然落到神殿大门之外。

她扭头看向周径昀，目光如刃：“你们做了什么？”

周径昀没有回答。

他发觉，颤抖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整座神殿……甚至是整座不来山……

山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占据大祭司身躯的山神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来。“她”看起来极度虚弱，周径昀趁机挣脱原本牢不可破的束缚。他挣扎向后退去，将装有长生水的酒杯摔出去好远。

满殿神使神婆不知状况，只道这震动是山神对赘婿不满，所以生出怒意。

他们乱七八糟跪了满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叩响。

“山神息怒！请山神息怒！”

山神的火气看起来更盛了，她抬手抓过周径昀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似拔萝卜一般拔离地面。

“你当真以为本尊不敢杀你？不过是再等百年，本尊自然还能得到药引！”